深夜十一点半。

玄关传来密码锁解开的声音。

裴铮走了进来。

他身上混杂着园博园小吃摊的糖油味。

还有一股茉莉花香。

那是阮梨用的香水味。

他换了鞋，走到沙发前，习惯性的想来抱我。

我侧过身，避开了他的手。

裴铮的手僵在半空。

他皱眉，随即无奈的笑了笑。

“还在生气？”

他从背后拿出一盏小兔花灯递到我面前。

“看见这个觉得你会喜欢，特意给你买的。”

我没有接。

“灯会好看吗？”

我看着他的眼睛。

裴铮把花灯放在茶几上。

“我都说了，是阮梨非要拉着我去。”

他在我身边坐下，扯松领带。

“她小孩子心性，发个朋友圈也是闹着玩而已。”

我把手机推到他面前。

屏幕上是阮梨朋友圈的截图。

“闹着玩？”

我语气很淡。

“她拿着你买的同心结，配文写着每个节日你都在。”

裴铮扫了一眼屏幕，眉头皱的更深了。

“她抑郁症你又不是不知道。”

他语气带上了不耐烦。

“我不顺着她，她万一出事了谁负责？”

“那我爸呢？”

我看着他。

“我爸等了你一下午，连口水都没敢多喝，怕去厕所错过你按门铃。”

裴铮叹了口气走向厨房。

“我不是说了明天补上吗？”

他刚推开厨房门脚步就停住了。

“这什么味？”

他捂住鼻子。

厨房里还残留着下午炸鸭子的油烟味。

“这么油，你爸病成那样还折腾这些干什么？”

他语气满是嫌弃。

“弄的满屋子都是味，排气扇也不开。”

我走过去，关上厨房的门。

“因为你说过你喜欢吃乐山甜皮鸭。”

裴铮愣了一下。

“我随便说的一句话，你爸也当真？”

他摇摇头，走到饮水机前接水。

“他年纪大了，身体又不好，你就该拦着他。”

“我拦不住。”

我看着他的侧脸。

“他想在死前亲眼看看我托付给了一个什么样的人。”

裴铮放下水杯，转过头看我。

“你别总是把死不死挂在嘴边。”

他走过来按住我的肩膀。

“明天我请假，陪你爸去复查。”

“等你爸情况稳定，我们就把婚期定了。”

我垂下眼。

“不用了。”

“我明天带他回成都。”

裴铮的手一顿。

随即他笑了一声，似乎听到了荒谬的话。

“你别拿你爸的病跟我赌气。”

“成都那么远，他身体折腾的起吗？”

“再说了，那边的医疗条件能比北京好？”

他笃定我只是在闹脾气。

“你爸年纪大，应该能理解。阮梨一个小姑娘在外面更需要人照顾。”

卧室的门开了一条缝。

爸爸披着外套走出来。

“幺儿，别吵。”

他看了裴铮一眼，眼神带着讨好。

“裴铮忙，男人在外头总有事。”

裴铮立刻换上笑脸。

“叔叔，真对不住，今天公司临时有急事。”

“明天我一定带您去吃最好的馆子。”

爸爸连连点头。

“好，好，年轻人以事业为重。”

裴铮的手机突然响了。

屏幕上闪烁着梨梨两个字。

他接起电话脸色变了。

“发烧了？吃药没？”

电话那头传来阮梨的哭腔。

“裴铮哥，我好冷，你能不能过来......”

裴铮挂了电话，转头看向我。

“阮梨发高烧了，我得过去看看。”

他拿起车钥匙。

“我很快回来。明天早上一定陪你爸去医院。”

他没有等我回答，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

我低头把茶几上的小兔花灯扔进了垃圾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