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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太监们围在太液池旁,将一块块巨石扔进去,只为戏耍池中孩童供贵妃取乐。
我摸着胸口的钥匙舒了一口气,思绪渐渐飘散。
上一世,也是在这场生辰宴,颐姝公主把我的儿子塞进鱼篓,踹下冰窟窿。
我跪在御书房外磕出白骨,只求皇上能阻止公主取乐。
皇上却只是冷漠地说:“一个连玉牒都没上的东西,能让公主开怀已是祖上荣光。”
那夜我抱着儿子的小棉袄吐血而死。
老天开眼,让我重活一回。
我拼死将我的皇儿锁在寝宫,命令贴身宫女寸步不离。
我儿子好好的,那刚才被端宜推下水,现在正被皇上亲手用巨石砸成肉泥的…又是谁呢?
1
前世的记忆,到死都忘不掉。
颐姝公主十岁生辰那天,宁贵妃搭了冰嬉台,满朝命妇都来贺寿。
我抱着刚满月的儿子坐在最末席,只有一条冰冷的长凳。
颐姝玩腻了冰嬉,跑到我面前一把夺过我怀里的孩子。
我大惊失色,连滚带爬扑过去抢,两个嬷嬷死死架住我的胳膊。
颐姝把我儿子倒提在手上,冲宁贵妃撒娇。
“母妃,这小东西红通通的好丑,女儿要拿他钓鱼玩。”
宁贵妃坐在椅子上眼皮都没抬,笑着说了句“姝儿喜欢就好”。
我亲眼看着颐姝把我儿子塞进鱼篓里,系上麻绳踹进了冰窟窿。
鱼篓沉下去的那一瞬,我听见我儿子最后一声细弱的哭喊。
还没传出多远,那声音就被冰水吞干净了。
我咬破嬷嬷的手挣脱出来,跪着爬到窟窿边,双手插进水里去捞。
手指冻得发僵,什么都摸不到。
颐姝蹲在旁边拍手笑,说钓上来钓上来,怎么还不浮上来。
那天鱼篓被拽上来的时候,我儿子浑身发紫,握紧拳头断了气。
我抱着他的尸体跪在御书房外头,从天亮磕到天黑磕出白骨。
皇上出来只说了一句话。
“一个连玉牒都没上的东西,朕不可能为它动公主一根手指头。”
那天夜里,我把儿子的小棉袄贴在胸口,吐出鲜血死在草堆里。
我以为这辈子就这么完了。
老天爷开了眼,让我重新睁开眼睛。
醒来的时候窗外爆竹直响,宫女端着红枣糕进来说是公主生辰。
我一把攥住宫女的手腕大声问我儿子在哪。
宫女畏缩后退,说小皇子好好的,在隔间睡着呢。
我赤脚冲进隔间掀开襁褓,看见儿子脸蛋通红,胸口起伏还活着。
眼泪砸在他脸上,他皱了皱鼻子,微微动弹了一下。
我抱着他把脸埋进襁褓,浑身直哆嗦。
前世的一切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这次谁也别想碰我儿子一根汗毛。
我叫来贴身宫女秋禾,让她把小皇子抱进寝宫地窖,锁死三把锁。
这钥匙只能攥在我自己手心里。
秋禾不明白,我没解释,只警告她谁敢靠近地窖一步我就剁她的手。
“今天不管外头出什么事,没有我亲手开锁,谁也别靠近!”
秋禾见我态度强硬,连连点头抱着孩子往里走。
我把钥匙塞进内衣里,用布条缠了三圈紧贴胸口。
这条命是老天爷赏的,我得把每一步都走稳。
换好衣裳往太液池走的时候,我路过太后寝宫的偏殿。
殿门半掩着,里头传来奶娘哄孩子的声音。
我放慢脚步装作整理发髻,往里看了一眼。
三岁的太子萧承瑞正坐在软榻上,奶娘在给他换一件黄袍。
太子年幼体弱,太后十分心疼,每逢宴会都要亲自给他换厚衣裳。
旧衣裳随手搭在屏风上,根本没人在意。
我垂下眼,从袖子里抽出一件儿子穿过的破旧棉衣。
今早出门前,我特意把这件衣服揣在袖子里。
趁奶娘转身倒水,我快步过去把太子的黄袍拢进袖中,放上旧棉衣。
动作非常快,没一会儿功夫我就换好了,没人注意到我。
走出偏殿的时候我手心全是汗,大口喘着气。
我没有回头,径直走向太液池。
冰面上扎了红绸彩灯搭了高台,周围摆满宴席。
命妇们穿着皮衣坐着说笑,太监端着热酒穿梭其中。
宁贵妃坐在暖阁里穿着厚衣,手边放着燕窝,笑看颐姝在冰上跑。
颐姝今天穿了红裙戴着凤冠,昂着下巴得意极了。
她身边跟着小宫女,拿着冰刀竹马等物件堆了一地。
我低头走到末席坐下没人搭理,在这后宫里我就是个透明人。
颐姝玩了一会把冰刀扔在地上,大声嚷嚷起来。
“没意思!这些破玩意儿年年都一样,母妃,女儿要玩点新鲜的!”
宁贵妃放下燕窝柔声哄着:“姝儿想玩什么,母妃都依你。”
颐姝凑到宁贵妃耳边说话,宁贵妃嘴角勾起,朝太监王喜使眼色。
王喜弯腰退下,一会功夫两个小太监抬着粗布麻袋走出来。
麻袋砸在冰面上发出一声响动。
我咬紧牙关,双手不自觉地握拳。前世颐姝就是用麻袋装走儿子的。
颐姝跑过去踩在麻袋上,冲我这边扬起下巴大声喊叫。
“林常在,你那个上不了台面的小野种,今天被本公主拿来庆生了!”
“你要是有本事,就过来抢啊!”
满座命妇看向我,有人掩嘴偷笑有人面露不忍,但没人说话。
宁贵妃笑盈盈地看着这一切,如同在看一出好戏。
麻袋里传出闷响,不是婴儿动静,是一个三四岁孩子的声音。
我死死盯在麻袋口的缝隙上,一小截黄色布料露了出来。
上头绣着金龙,全天下只有东宫太子萧承瑞穿这种料子。
我长舒一口气,隔着衣服握住胸口那把冰冷的铜钥匙。
我的儿子在地窖里锁着,那麻袋里的人根本不是我儿子。
2
我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双膝重重跪在冰面上。
膝盖剧痛传遍全身但我顾不上,大声呼喊公主饶命。
我往前爬,双手撑在地上刮出几道血痕。
“那是臣妾的命根子,求公主开恩把孩子还给臣妾吧!”
颐姝愣了一下随即大笑,一巴掌拍在麻袋上。
“瞧瞧这贱人吓成这样了!”她越看我害怕就越高兴。
颐姝伸手夺过带倒刺的皮鞭,在冰面上抽响。
“你再给本公主磕三个响头,本公主就考虑把儿子还你。”
我二话不说额头砸向地面,连磕了三下。
额角磕破了皮,鲜血顺着鼻梁往下淌滴在冰层上。
颐姝歪头看了看我,撇着嘴说磕得不响不算。
她拎起皮鞭照着麻袋抽下去,皮鞭刺穿了粗布。
麻袋里传出痛苦声,一小片血迹从破口处渗出来。
我扑过去趴在麻袋上挡住第二鞭,倒刺撕开衣服勾进肉里。
我疼得咬破嘴唇,但我不能让她继续抽也不能让她打开。
一旦打开看到是太子,宁贵妃立刻叫太医就能把事情掩盖。
我只能拖延时间,拖到皇上来把事情做到没有退路。
我大声哭喊:“公主别抽了!臣妾求您,他才满月经不起打啊!”
颐姝被我拦住气得跺脚。宁贵妃站起来走到边上。
“你挡什么?姝儿今天过生辰,你没资格扫她的兴。”
她摆摆手,两个粗壮嬷嬷上前架住胳膊把我拽开。
我奋力挣扎脚底打滑,鞋子脱落一只。
嬷嬷把我按在地上,粗糙的手压住我的头,脸贴在带冰碴的地上。
碎冰扎进脸颊,我含糊不清地恳求贵妃高抬贵手。
宁贵妃低腰拨开我下巴的碎冰,如同哄孩子般开口。
“一个没上玉牒的小东西,也配叫骨肉?”
她直起身朝颐姝招手,说姝儿想怎么玩就怎么玩,母妃撑腰。
颐姝兴奋地围着麻袋转圈,拍手喊着要玩个大的。
她指着用来观赏锦鲤的冰窟窿,下面冰水发黑。
“把脏麻袋扔下去看能撑多久!猜中时辰赏金一百两!”
满座命妇没人接话,有人低头有人别过脸去,依旧没人阻拦。
宁贵妃笑出声拍手示意,两个太监抓住麻袋往冰窟窿拖。
麻袋在冰上摩擦,里面的人剧烈挣扎声音变急促。
我被按在地上无法动弹,嗓子喊哑诅咒他们遭报应。
宁贵妃不为所动,凑近我耳边说在这后宫里她就是天。
太监走到窟窿边同时松手,麻袋掉进冰水溅起水花。
入水瞬间我闭上眼睛,不能让任何人看清我此刻的表情。
脸上全是水,根本分不清是冰水还是眼泪。
麻袋在水面浮了几秒开始下沉,冒出大片浑浊血水。
颐姝趴在冰窟窿边满脸通红,拍着手大声倒数。
席间一个老夫人捂嘴站起,被身旁儿媳拉住摇头制止。
没有人敢得罪宁贵妃。
3
麻袋沉到只剩绳头露在水面,冰嬉台后传来脚步声。
尖细的唱报声响起,皇上驾到。
满座命妇站起身低头,皇上穿着黑袍走上高台面带笑容。
他是特意来给颐姝公主庆生的。
宁贵妃收起嚣张跑过去扎进皇上怀里,委屈地说被人欺负。
皇上低头理着她的头发问谁敢欺负。
宁贵妃红着眼睛指向我,说我发疯扯着姝儿搅乱生辰宴。
颐姝瘪嘴抱住皇上的腿,红着眼圈说我骂她会遭报应。
皇上收起笑容,目光越过她们落在满脸狼狈的我身上。
他眼神满是嫌弃,松开宁贵妃走到我面前。
嬷嬷松手,我刚想爬起来,皇上一脚踹在我肩膀将我踢倒。
皇上冷声骂道:“不识抬举的东西,朕的姝儿过生辰你撒什么泼?”
我跪直身子,满脸鲜血抬头解释没有撒泼。
我指着水面发抖说道:“公主把臣妾的孩子装麻袋推下水了。”
“孩子还没沉底,求皇上下旨捞上来还来得及!”
皇上看了一眼窟窿,水面漂着血丝,绳头快要没入水中。
他满脸冷漠地说就算真是我的孩子,能博公主一笑也是造化。
我扣紧冰面哀求:“皇上,那是一条命啊。”
皇上冷笑低头鄙夷看我,说我的孩子不配在公主生辰扫兴。
他转身朝太监摆手,下令谁都不许下水去捞。
宁贵妃靠在皇上肩头掩嘴发笑,看都不看水面。
我跪在地上,血液在额头上渐渐凝固。
水面趋于平静,血丝散开,绳头彻底沉了下去。
没人在意这条命,他们全觉得理所当然。
我把眼泪咽了回去没有再哭,因为好戏才刚开场。
4
冰窟窿开始往上泛浑水,发暗的血水从底下涌出。
颐姝吃着糕点看了一眼,皱起鼻子嫌弃太脏搅浑生辰宴。
宁贵妃柔声哄她别看。
颐姝拽着袖子撒娇要求搬石头堵死窟窿,把下面的脏东西砸烂。
宁贵妃笑着转头对皇上娇声提议填了窟窿眼不见心不烦。
皇上揽着宁贵妃随口答应,立刻下令让人搬石头。
四个太监抬来半人高的青石扔在地上,震得冰层发颤。
我跪在十步外满身是血,脸上伤口被冷风吹得生疼。
嬷嬷不再按着我,在他们看来我已经彻底疯了。
太监把青石推到窟窿口,皇上点头下令砸下去。
青石掉进冰水,大片水花全泼在我头上。
颐姝兴奋尖叫着要求再来一块。
第二块石头推来,皇上走到边上亲自把石头往下推了一把。
“只要朕的姝儿高兴,砸多少块都行。”
石头入水溅起一大团红褐色浑水,翻涌几下便沉了下去。
宁贵妃捂鼻后退吩咐太监搬大石头彻底堵死。
颐姝拍手欢呼要把底下砸成肉泥。
第三块石头抬了过来,我趴在地上听着砸水声不再挣扎哭泣。
我额头抵在地上身体颤抖发笑,从压着嗓子变成了放声大笑。
宁贵妃皱起眉头骂我疯了。
颐姝被我笑声吓退躲到皇上腿后。
皇上满脸嫌弃,下令把这疯妇拖去冷宫。
两个太监架住胳膊,我没反抗任由他们拖拽。
我仰头直视皇上大笑开口:“皇上,您会后悔的。”
皇上眉头拧紧,还没开口后方就传来慌乱的脚步声。
太后的大太监福安跑丢了帽子,连滚带爬跪在皇上面前。
他脸色惨白哆嗦着开口:“皇上,太子殿下不见了!”
皇上脸上怒意僵住大声质问。
福安磕头流血不止,声音彻底变调。
“奴才找遍偏殿,殿下不在,连太子的衣服也不在!”
“原处只剩林常在儿子的旧棉衣!”
四周一片死寂。宁贵妃手里的帕子掉落在地。
颐姝张着嘴愣在那里,笑意全僵在脸上。
皇上缓缓转头看向被巨石填死的冰窟窿。
窟窿口严实,石缝间不断往外渗着血水。
一小截黄色布料从石缝挤出随风晃动,上面的金龙在光下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