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是在雨停后的第二天下午到的。

没打伞。黑色西装肩头湿了一片。手里提着银色公文包。步伐很快，鞋底踩在医院走廊的地砖上，几乎没有声音。

“李强。”他站定，目光扫过我，落在那本账本上，“萧景渊让我来。初审过了，DNA比对通道已开。四十八小时出结果。”

我没起身。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他坐下。打开公文包。取出平板、激光笔、一叠A4纸。动作利落，没有寒暄。

“玉只是敲门砖。”他把平板推过来。屏幕上是我昨天提交的寻亲资料。“真能救你女儿、扳倒你嫂子的，是你这十年一笔笔记下来的账。”

我愣了一下。

他手指在平板上滑动。调出一张资金流向图。红线交错，节点密集。

“赵凤名下三家空壳家政公司，实际是洗钱通道。祖宅过户手续存在程序瑕疵。父母养老金账户近五年异常转出四十七次。这些，”他抬头看我，“叫证据。你嫂子的吃相，吃的是违法钱，不是亲情钱。萧家认亲走法律程序，但你的问题，不在玉，在账。”

我盯着那张图。喉咙发干。

“你怎么知道这些？”我问。

“萧家的法务部不养闲人。”他语气平淡，“我接了寻亲案的合规核查。顺便看了你提交的附件。萧家会酌情帮助提供线索的人处理一些生活上的困难。你提交的账本很乱，但时间线完整，转账记录清晰，空白合同照片有原始EXIF信息。足够启动税务稽查举报、诉前财产保全、非法侵占立案。”

他拿出手机。拨号。语音清晰：“陈默。提交材料包A。目标账户：赵凤、李刚。关联公司：鑫达家政、惠民物业、长青文化。申请诉前冻结。同步经侦备案。”

挂断。他看向我：“四十八小时内，账户会冻结。她会反扑。你要做好准备。”

“我知道。”我说。

他没多问。起身，整理西装下摆。“玉能开门。规矩能杀人。你守规矩，我递刀。剩下的，看你自己。”

他走了。

我坐在原地。看着平板上那张资金流向图。红线像血管，搏动着。

第二天下午。赵凤的朋友圈停了。微商群解散了。三个主力账户显示“司法冻结”。

她没闹。只是第三天凌晨，医院护工换了人。新来的护工眼神躲闪，给父亲换药时，手抖得厉害。

我站在走廊拐角。没出声。手机连接着微型摄像头。屏幕里，护工正把白色药片倒进矿泉水瓶盖。不是钙片。是另一种。瓶身标签被撕了一半，但残留的批号清晰可见。

我按下保存键。视频文件生成。命名为：证据03。

陈默的短信随之进来：立案成功。冻结生效。她撑不过七天。

我关掉屏幕。走回病房。父亲正在喝水。手很稳。

“爸。”我轻声说，“药，以后我来喂。”

他点点头。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