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落地的时候，海南的阳光刺得我睁不开眼。

爸爸租了一辆七座SUV，妈妈坐在副驾驶，我和哥哥坐后排。一路上，哥哥一直在刷手机，时不时发出一声傻笑。我看了一眼屏幕，是他在看钓鱼视频。

“你不是说要钓鱼吗？”他把手机怼到我面前，“这次哥教你。”

我笑了笑：“好。”

酒店在亚龙湾，一栋三层的小别墅，带独立泳池。我选了二楼靠楼梯的房间，窗户对着酒店大门，能看见进出的人和车。

入住当天下午，我就发现了一件事。

酒店门口多了一辆灰色面包车，停在那里，熄了火，但车窗留了一条缝。我装作散步，绕着酒店走了一圈，路过面包车的时候余光往里扫了一眼。

驾驶座上坐着一个人，鸭舌帽压得很低。副驾驶还有一个人，低头玩手机。

我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他们来了。

我回到房间，我收到哥哥在群里发的一条消息：“酒店门口有辆灰色面包车，我觉得不对劲。大家小心。”

爸爸回得最快：“收到。珊珊你别一个人出去。”

我发了个“OK”手势。

妈妈发了一句：“妈妈在泳池边，珊珊先别下来，我先上去找你。”

这句话让我后背发凉。因为我刚才回房间的时候路过泳池，泳池边根本没人。

她为什么撒谎？

我没拆穿。我回了个“好”，然后把房间门反锁，拉上窗帘。

晚饭是在酒店餐厅吃的。一张方桌，我坐一边，爸妈坐对面，哥哥坐我斜对面。

吃到一半，我放下筷子，装作不经意地开口。

“爸，最近大伯怎么样了？挺久没见到他了。”

爸爸夹菜的手顿了一下。很轻微，但我看见了。

“你大伯啊……还行吧，公司那边最近忙。”他继续夹菜，语气很平淡，“怎么突然问起他了？”

“没什么，就是好久没见了。上次见面还是过年吧？”我笑了笑，“他身体还好吗？”

“挺好的。”爸爸端起杯子喝了口水。

我转向妈妈：“妈，你上次不是说大伯跟公司几个股东闹矛盾了吗？现在解决了没有？”

妈妈愣了一下，然后摇头：“我也不太清楚，你爸不说这些。”

她回答得很快，快到像是不想让我继续问。

我又看向哥哥：“哥，你在公司上班，应该知道吧？”

萧晨正往嘴里塞一块排骨，含糊地说：“大伯那人就那样，跟谁都合不来。不过最近确实没怎么见他，好像是出差了。”

“出差？”我歪头，“去哪儿了？”

“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他秘书。”萧晨翻了个白眼，“你关心他干嘛？他以前不是对你爱答不理的？”

“就是随便问问。”我低下头继续吃饭。

但我心里在记。

爸爸的手顿了一下。妈妈抢答。哥哥说“出差”——大伯如果真的出差了，那为什么我能感觉到他就在附近？

还是说，他们三个人都在帮他打掩护？

饭后，我们回房间。路过一楼大堂的时候，我看见爸爸走到前台，跟服务员说了几句话，声音压得很低。我没听清，但看见他递了一张什么东西过去。

上楼梯的时候，我在楼梯的绿植后面贴了个微型摄像头，转身差点撞上哥哥。

他站在我身后，手里拿着一把酒店的水果刀，刀尖朝下，像刚从哪儿拔出来的。

“哥？”

他飞快地把刀藏到身后，笑了：“没事，我削苹果。”

我低头看地上，没有苹果皮，只有几滴还没干透的水渍。

哥哥为什么藏着水果刀站在我身后？是袭击我，还是他用来防身的武器？

回到房间我把我的我打开手机，然后画了个表：

爸爸：反应不自然，但掩饰得很好。

妈妈：抢答，不想让我问。

哥哥：给出“出差”的说法，统一口径。

他们三个像是对过台词。

晚上九点多，妈妈端着一碗芒果上来敲门。“珊珊，开门，是我，妈妈。”

我从门缝看了一眼，确实是妈妈，手里端着碗。我打开门。

“妈，你刚才在泳池边？”

她愣了一下：“啊？对，我一直在泳池边坐着。”

“可是我没看见你啊。”我笑着说，“我回房间的时候路过泳池，那边没人。”

妈妈的脸色变了一下。但只有一瞬间。

“哦，我可能去洗手间了。”她把芒果递给我，“吃水果，别想太多。”

她拍了拍我的肩膀，转身下楼。

我端着芒果，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

我把芒果放在桌上，没吃。

十一点四十，我关了灯，但没睡。手机屏幕亮度调到最低，打开摄像头监控画面。

画面里出现了一个人影。

黑色T恤，牛仔裤，脚步很轻。他从楼梯上来，在二楼走廊口停了一下，左右看了看，然后慢慢往我房间方向走。

然后我握住电击棒，退到卫生间，反锁门，打开淋浴喷头。

门外传来金属声——他在撬锁。

锁开了。脚步声进了房间。衣柜门，床头柜，浴室门——他拧了一下把手，发现锁着，用力推了两下。

就在这时，走廊里响起萧晨的声音。

“卧槽，你谁啊？！”

紧接着是重物砸墙的声音，一声闷哼，然后急促的脚步声——有人跑了。

我从浴室出来，打开灯。萧晨站在走廊里，右手握着一根台球杆，指关节破了皮，在渗血。地上有一把水果刀。

“跑了。”他喘着气，转头看我，“你没事吧？”

我看着哥哥手上的血。

心里想萧晨怎么会怎么快就过来？

那一瞬间，我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不是“他是不是同伙”。

而是——他是不是也记得。

爸爸从一楼冲上来，穿着睡衣，手机贴在耳朵上。妈妈跟在他后面，脸色煞白。

爸爸挂了电话，说：“警察二十分钟到。珊珊，你今晚搬来我们房间。”

我看着他们三个。萧晨的伤是真的，血还在往下滴。爸爸的睡衣扣子系错了位，妈妈的手在发抖。

这一瞬间，我真的不确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