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菲菲站在我旁边。

我递过去纸巾。

她接过来，擦着泪痕，鼻子红红的。

「林锋从来只会骂我。什么都不懂，就知道吼。」

「他是担心你。」我说，「只是方式不对。」

「担心？」她苦笑，「他担心狗会吃了我吗？」

我没接话。

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给她看了大概计划。

「两周，我保证改掉它扑人的习惯。」

她看着我，眼睛还湿着：「你真的能帮暖暖？」

「能。狗没有对错，只有本能。人的责任是管理本能，不是否定它。」

她嘴唇动了动。

「你做得已经比很多主人好了。」

这句话刚落，她眼泪又涌出来。

我移开视线，看向远处的花坛。

「晚上我把药送过来。」

站起来。

「对了，你的案例我会匿名记录，可以吗？」

「当然可以。」她抬头看我，「你帮了我大忙。」

「不客气。」

我转身走了两步。

她在身后喊：「陈先明！」

我停下来，回头。

「谢谢你。」她说。

我点了下头。

继续往前走。

身后传来狗叫声。

没等我回头，凉亭那边的刘老太太对我竖了个大拇哥。

我愣了一下。奶奶以前也这样夸过我。

朝刘老太太笑了笑，然后继续往家走。

晚上，手机弹出一条好友申请。

程菲菲。

备注：「陈老师，我是暖暖的妈妈。药的事麻烦你了。」

我通过。

「晚上八点，我给你送过去。」

三天后，小区花园。

我蹲下来，手里拿着零食，引导暖暖做脱敏训练。

它表现不错，我给它吃了一块肉干。

「陈先明？」

我抬头。

林锋拎着外卖，站在三步外，冷笑。

「你怎么又在这？」

「人家在帮忙。」程菲菲走过来。

林锋哼了一声：「帮忙？帮什么忙？」

他走近两步。

暖暖突然压低身体，喉咙里发出低吼。

林锋后退一步：「你看，它又凶我。你养的什么狗？」

我蹲下来。

手放在狗下巴上，轻轻挠。

它安静下来，尾巴开始摇。

林锋讥讽道：「用投喂流浪猫来训狗？专业不对口吧。」

「动物行为学相通。」我微笑着。

「相通？」林锋看向程菲菲，「你就这么信他？一个刚搬来的陌生人？」

程菲菲沉下脸：「你先上楼吧。」

「我——」

「我说，你先上楼。」

林锋咬咬牙，拎着外卖走了。

走的时候回头瞪了我一眼。

我假装没看到。

等他消失在楼道里，我从口袋摸出一个小喷雾瓶。

往自己手腕喷了两下。

放回口袋。

这是我第三次博主调查时弄到的配方。

程菲菲在旁边低头看手机，没抬头。

暖暖凑过来，鼻子贴着我手腕，使劲闻。

尾巴摇得更欢了。

一周后，傍晚五点半。

我刚从超市出来，手里拎着猫粮。

远处，程菲菲牵着暖暖在散步。

伸缩绳拉到最长，狗在前面东闻西嗅。

一只野猫从灌木丛窜出来。

暖暖猛地冲出去。

程菲菲本能地握紧绳子。

卡扣弹开了。

她脚下一滑，整个人摔在地上。

「啊——」

掌心擦破，膝盖渗血。

我跑过去。

蹲下来检查她的腿：「没骨折，需要冰敷。」

她疼得直吸气，但眼睛还在找狗：「暖暖！暖暖！」

我吹了声口哨。

狗跑回来了。

我把它拴在旁边的消防栓上。

「上来！我背你去社区医院。」

她犹豫了一下，趴到我背上，心跳很快。

我闻到一股洗衣粉味，还有狗零食的肉香。

「你怎么正好在这？」她声音有点抖。

「去快递柜取猫粮。」我掂了掂手里的袋子，「路过。」

她没说话。

手臂搂紧了我的脖子。

到了社区医院，护士迎上来。

给她清洗伤口，她疼得龇牙咧嘴。

我看着她，知道自己做对了。

也知道自己回不了头了。

社区医院，输液室。

程菲菲靠在椅子上，左手扎着针，右手攥着纸巾。

我倒了一杯水，放在她手边。

我正要说话，门被撞开了。

林锋冲进来。

第一句话：「你怎么又让狗跑了？我都说多少次了换短绳！」

程菲菲的脸冷下去。

我站起来：「我先回去喂猫，你陪她吧。」

林锋没理我。

他走到病床边，继续骂：「那条绳子我早说过要换，你就是不听！现在好了，摔成这样——」

「你第一句话不是问我还疼不疼。」程菲菲声音发抖，「就只知道怪我。」

林锋愣住。

「你走吧。我想自己待会儿。」

他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程菲菲别过脸，不看他。

林锋转身就走。

经过我身边时，撞了我一下肩膀。

我等他走远了，走回去。

「水凉了，我帮你换一杯，然后再回去。」

她没说话。

点了点头。

眼睛里滚着泪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