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的裴砚之很粗暴，他发泄着烦躁，将我折腾到半夜才沉沉睡去。

天没亮，宫里就来了旨意，皇上召他伴驾去了京郊围场，少说也要三五日才能回。

这简直是天赐良机。

我强撑着酸痛的身子爬起来，将床榻暗格里的银票全部贴身藏好，只等天一黑，就趁乱从后门溜走。

砰的一声，院门突然被粗暴的踹开。

我心头一跳，透过窗缝看出去，云知雅带着十几个侯府家丁，浩浩荡荡的闯了进来。

“给我搜。”

她站在院中，声音冷厉。

“把这狐媚子的东西全给我扔出去。”

家丁们冲进屋子，翻箱倒柜，衣裳，首饰，胭脂水粉散落一地。

我站在角落里，没有出声，任由他们将裴砚之赏赐的摆件砸个粉碎。

反正值钱的银票都在我身上，这些带不走的破烂，砸了就砸了。

“小姐，找到了。”

一个婆子从内室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红木匣子。

那是我的，里面没装钱，只放着一只成色极差的玉镯。

那是我生母临终前留给我的唯一念想。

“这是什么破铜烂铁。”

云知雅嫌弃的瞥了一眼。

“也配放在侯爷的宅子里？”

她伸手拿过玉镯，随手往地上一掷。

啪的一声，玉镯碎成了三截。

清脆的响声在院子里回荡。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那是我在这世上最后的牵挂了。

“你干什么！”

我猛的冲过去，一把推开那个婆子，跪在地上，颤抖着手去捡那些碎玉。

云知雅居高临下的看着我，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怎么？心疼了？”

她抬起脚，绣花鞋的鞋底狠狠踩在我的手背上，用力碾压。

“一个千人骑万人跨的贱货，也配留着这等物件？”

碎玉片扎进掌心，鲜血瞬间涌了出来，染红了地上的白雪。

我抬起头，死死盯着她，眼睛里全是血丝。

“滚开。”

我猛的抽回手，带倒了她。

云知雅惊呼一声，跌坐在雪地里。

“知雅！”

院门处突然传来一声怒喝，裴砚之大步跨进来。

他连朝服都没来得及换，显然是刚从围场赶回来。

他看都没看我一眼，径直走到云知雅身边，将她小心翼翼的扶起来。

“伤着没有？”

他声音里满是紧张。

云知雅顺势靠进他怀里，眼泪扑簌簌的往下掉。

“裴郎，我只是想来看看妹妹......”

她指着我，声音哽咽。

“谁知她竟突然发了疯，推倒了我。”

裴砚之转过头，目光冰冷的看着我，眼神充满厌恶。

“你找死吗？”

他走过来，一脚踹在我的肩膀上。

我本就跪在地上，被他这一踹，整个人往后倒去，掌心按在碎玉上，又扎进去几分，疼的我倒吸了一口冷气。

“侯爷。”

我没有挣扎，只是平静的看着他。

“是她先砸了我的东西。”

“砸了便砸了。”

他语气理所当然。

“你这宅子里的东西，哪一样不是我给的？”

“她砸我的东西，便是砸她自己的东西。”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很可笑。

那玉镯是我自己的，但他根本不在乎。

在他眼里，我这个人都是他花钱买来的物件。

“来人。”

裴砚之厉声吩咐。

“把她拖出去，跪在院子里。”

他指着漫天大雪。

“什么时候知雅消气了，你什么时候再起来。”

两个粗使婆子上前，一左一右架起我的胳膊，将我拖到院子正中央。

雪下的很大，很快就在我单薄的衣衫上积了一层。

裴砚之拥着云知雅进了屋，房门重重关上，隔绝了里面温暖的炭火。

我跪在雪地里，掌心的血滴在白雪上，触目惊心。

膝盖渐渐失去了知觉，冷风刮在脸上。

我低着头，看着地上那滩血迹，没有哭，也没有求饶。

我只是在心里默默倒数，快了。

这宅子后院的柴房里，我早就堆满了干草和火油。

只要等夜深人静，只要等他们睡熟，这场大火，就能烧干净我在这世上最后的一丝痕迹。

火是在子时烧起来的，起先只是后院柴房冒出一点火星，借着北风，火势迅速蔓延，不过半个时辰，整个私宅便陷入了一片火海。

裴砚之坐在侯府书房的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盏热茶，他以为我还在雪地里跪着。

“侯爷。”

心腹小厮连滚带爬的冲进书房，脸色惨白，连声音都在发抖。

“不好了！城郊私宅走水了！”

裴砚之的手顿了一下，茶水洒出几滴，落在手背上，但他并没有表现出太大的慌乱。

“走水便走水了。”

他冷笑一声，慢条斯理的放下茶盏。

“她那是苦肉计罢了。”

“想逼我回去看她？做梦。”

他笃定我离不开他，一个没钱没势，连字都不识几个的青楼女子，离开了他，连明日的饭钱都掏不出。

“不是的侯爷！”

小厮猛的磕了个头，带了哭腔。

“火势太大了，整座宅子都烧塌了！”

“那位姑娘她......没逃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