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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破晓，院子外头的公鸡刚打鸣。

他猛地翻身下炕，眼神如刀：“天亮了。走，拿铁锹。”

我手心全是汗，正想着拿什么借口继续拖延。

“砰砰砰！”

院门突然被砸得震天响。

“秀莲！听说承洲活着回来了？！”

是隔壁王大妈的大嗓门。

我心里猛地一松，如同抓住救命稻草，快步跑过去拉开院门。

门外，呼啦啦挤满了大半个村的乡亲。

七八个汉子和婆娘，手里拎着鸡蛋、红糖，还有两坛子老白干。

“承洲兄弟可是咱们镇的战斗英雄，大难不死啊！”

乡亲们一窝蜂地涌进院子，瞬间把他围在了中间。

他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但下一秒，他立刻换上一副憨厚热情的笑脸，跟众人握手寒暄。

连王大妈拍着他肩膀上的伤疤掉眼泪，他都能对答如流。

这特务，受过极其严苛的训练。

太可怕了。

见状，我趁机搬出院里的方桌，摆上粗瓷大海碗。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今天谁也不许走，就在我家喝酒！”

我拍开老白干的泥封，刺鼻的酒味瞬间弥漫开来。

六十八度的高粱烧刀子，三碗就能放倒一头牛。

“承洲，乡亲们来看你，你得敬大家一碗吧？”我端着满满一海碗白酒，递到他面前。

他盯着那碗酒，眼神阴郁了一瞬。

“秀莲，我身上有伤，而且......老槐树下那点活儿还没干。”

他压低声音，用只有我们俩能听到的音量说道。

我故意拔高嗓门：“哎呀！干啥活能比敬乡亲们更重要？你这不是寒了大伙的心吗！”

周围的汉子们立刻起哄。

“就是！承洲，瞧不起咱们乡下兄弟是不？”

“喝！必须喝！”

被十几双眼睛热切地盯着，他骑虎难下，只能咬牙接过酒碗，一饮而尽。

一碗下肚，他的脸顿时泛起不正常的潮红。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声呼喊。

“妈！我回来了！”

我的心脏猛地一缩。

人群散开，一个穿着打补丁蓝布校服的男孩，背着书包站在门口。

十二岁的虎子。

两年了。

自从陆承洲上了前线，虎子就被送去县城寄宿学校，整整两年没见过这个爹。

虎子看着坐在桌前的男人。

特务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他眼睛一亮，张开双臂，声音颤抖：“虎子？我的好儿子，快过来让爹看看！”

虎子没动。

他死死盯着那张和他记忆中一模一样的脸，紧皱眉头，又转头看向我。

我攥着围裙，用近乎哀求的目光看着我怀胎十月生下的骨肉。

许是母子连心。

原本皱眉的虎子，突然笑了。

他放下书包，大步走过去，端起桌上刚倒满的第二碗酒。

“爹！这两年你在外头打仗，儿子在学校天天盼着你！”

虎子双手举起海碗，声音洪亮，“今天你活着回来，儿子替妈敬你这碗酒！你不喝，就是不认我这个儿子！”

特务眼底闪过一丝极度的烦躁。

但他不敢在这时候露馅，只能硬着头皮接过来。

“好儿子，爹喝。”

“咕咚，咕咚。”

第二碗。

第三碗。

村里的汉子们轮番上阵，虎子一口一个“爹”地在旁边猛灌迷魂汤。

特务的眼神终于开始涣散。

他跌跌撞撞地站起来，试图往老槐树的方向走。

“秀莲......盒子......拿来......”他含糊不清地嘟囔着，手在半空中乱抓。

“喝！爹，咱爷俩再来一口！”

虎子一把死死按住他的肩膀，顺势把半碗酒直接猛灌进他的嘴里。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踉跄了两步。

终于。

他像一滩失去控制的烂泥，重重地砸在八仙桌上，再也没了动静。

院子里还在喧闹，我却觉得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我死死盯着他趴伏的脊背，试探着推了推他的肩膀。

烂醉如泥。

后背的冷汗早已风干，凉透了衬衣。

虎子绕过桌子走到我身边，悄悄拉了拉我的衣角。

“妈，”十二岁的少年压低了声音，眼神冰冷。

“我爹从两年前上前线，就不再喝酒了。”

“村里人不知道，但当时他可是对我发的誓。”

我浑身一颤，紧紧攥住儿子的手。

眼泪再也绷不住。

现在，他醉死了。

该我们娘俩反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