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裴家做了六年透明人。

裴修宴是我指腹为婚的未婚夫。

可府中上下都知道，他心里只有那位青梅竹马的将军府嫡女。

我陪嫁的暖玉，他说宋云嫣体寒，拿去镇咳。

我母亲留下的红梅簪，他说宋云嫣喜欢，顺手戴在她头上。

我绣了三个月的屏风，他说宋云嫣屋里缺摆设，抬走再没还回来。

桩桩件件，我忍了。

忍到祖母寿宴那日，嫡女当众摔了我斟的茶：

“裴二奶奶，这茶这么烫，莫不是故意的？”

大伯母顺势刁难：

“老林家养出的姑娘，就是没教养，丢尽我裴家的脸。”

裴修宴更是看都不看满身茶渍的我，只将帕子递给嫡女：

“她粗笨惯了，我替她赔不是。”

“还不滚下去？杵在这儿丢人现眼。”

我笑了笑，没接话。

转身回房，写了和离书。

裴修宴收到时正在书房议事，听小厮来报，只说了句：

“由她闹。”

他不知道，我父亲虽官位不显，却掌着西北三十万军粮的调拨实权。

和离书送出的同一天，父亲的折子也递进了宫。

裴修宴，尽情和你的青梅享受最后的温存吧。

你裴家的报应，就快来了。

......

“林知意，把秋实的卖身契交出来。”

裴锦一脚踹开我的房门，冬日的寒风夹着碎雪涌进来，吹灭了桌上的半截红烛。

她径直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伸出手。

“宋姐姐因为你烫伤了手，修宴哥哥说了，既然你舍不得去海棠苑下跪赔罪。”

“那就让你的贴身丫鬟去给宋姐姐做粗使，天天倒夜田，算作替你受过。”

我坐在铜镜前，平静地卸下头上的玉簪。

木梳划过长发，我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茶是宋云嫣自己打翻的。”

“你还敢狡辩？”裴锦冷笑一声，一把夺过我手里的梳子，狠狠砸在地上。

断木发出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秋实红着眼眶挡在我身前。

“二小姐，分明是宋姑娘自己松了手，怎么能污蔑我家小姐？”

“这里哪有你这个贱婢说话的份！”裴锦扬起手，狠狠一巴掌扇在秋实脸上。

清脆的巴掌声落下，秋实的嘴角瞬间溢出鲜血。

我站起身，拿起桌上的冷茶，直接泼在裴锦那身名贵的云锦裙摆上。

“你敢泼我？”裴锦尖叫出声，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你若是再敢动我的人一下，下次泼的就不是冷茶了。”我冷冷地看着她。

院门外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裴修宴跨过门槛，月白色的披风上未沾半点雪星。

显然是从海棠苑坐着暖轿过来的。

“闹够了吗？”

他扫了一眼狼藉的地面，眼神里带着一贯的冷厉与不耐。

“修宴哥哥，你看看她！”裴锦立刻换上委屈的嘴脸，“我不过是替宋姐姐来要个丫鬟，她竟敢拿茶水泼我！”

裴修宴微微皱眉，看向我的目光透着高高在上的审视。

“云嫣体弱，受不得惊吓，你今晚在寿宴上已经让她受了委屈。”

“不过是要你一个丫鬟去服侍几天，你便要闹到这般地步？”

我看着他毫无波澜的眼睛，反问。

“满座宾客都看见，是她自己松了手。裴大人凭什么让我认错？”

“那又如何？”他打断我，语气清冷。

“云嫣素来温婉，怎会做这种事？”

“总该让你长长记性，才好改了这善妒娇纵的毛病。”

听到这话，我呼吸一滞。

这并非他第一次用这种高高在上的姿态教训我。

三年前的上元节，我熬了半个月的夜，亲手为他扎了一盏走马灯。

宋云嫣看上了，只轻飘飘说了一句“这灯倒是有趣”。

裴修宴便直接从我手中拿走，递给了她。

我上前去抢，灯笼掉在地上烧成了灰烬。

当时，他也是这么说的。

“不过是一盏粗制滥造的灯，你何必如此小气？该让你长长记性，免得丢了裴家的脸。”

我收回思绪，觉得过往的自己真是一场笑话。

我转身走到书桌前，拿起刚刚墨迹风干的纸张。

折叠整齐，递给一旁跟进来的管家。

“劳烦管家，将这个交给裴大人。”

管家不敢接，求助般看向裴修宴。

裴修宴看都不看一眼。

“你又在玩什么欲擒故纵的把戏？”

“和离书。”我语气毫无波澜。

裴锦在一旁嗤笑出声：“林知意，你爹不过是个区区太常寺少卿，你能嫁进我们裴家那是祖上烧了高香。”

“拿和离书吓唬谁呢？出了裴家的大门，你连狗都不如！”

裴修宴眉头微皱，似乎觉得我十分不可理喻。

“林知意，你以为用这种不入流的手段，就能让我妥协？”

他甚至懒得多看那张纸一眼，转身拂袖而去。

“由她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