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彦博的声音在空旷的工地上回荡，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

周围的工人停下了手里的活，围拢过来，对着我指指点点。

“真不要脸，还敢欺负林小姐。”

“就是，人家林小姐脾气好，换作别人早大嘴巴抽她了。”

我死死盯着韩彦博，那张曾经在我病床前发誓会爱我一辈子的脸，此刻只剩下令人作呕的刻薄。

“如果我不擦呢？”

我反问，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却异常坚定。

韩彦博冷笑一声，他太清楚我的软肋在哪里了。

他微微前倾身体，用只有我们三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

“予希，你可要想清楚了。”

“你妈那个重症监护室，一天的费用可是要八千块。”

“你猜，如果我把你的工作辞了，你妈明天会不会被医院拔管？”

我的瞳孔骤然收缩，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捏住，无法呼吸。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用我母亲的命来逼我低头。

林曼在旁边得意地勾起唇角，她甚至故意把那只沾满泥的脚往前伸了伸。

“姐姐，其实擦鞋也没那么难的。”

“只要你肯弯下那个高贵的腰。”

我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将眼底的泪意硬生生憋了回去。

当我再次睁开眼时，眼里只剩下一片死寂。

我缓缓蹲下身子。

在众人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中，我伸出满是泥污和裂口的手，去擦拭她高跟鞋上的泥巴。

“哎呀，姐姐你轻点，这鞋面可是羊皮的，刮花了你可赔不起。”

林曼娇笑着，甚至故意在我的手背上踩了一下。

鞋跟尖锐的刺痛传来，我却像是没有知觉的木偶，机械地擦拭着。

韩彦博看着我这副卑微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快意，随后冷哼一声，搂着林曼转身离开。

我蹲在原地，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手指死死抠住地上的碎石，指甲几乎翻折过来。

这笔账，我一定会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几天后，项目部迎来了所谓的“阶段性胜利”，韩彦博在市里最高档的酒楼包了一层，举办庆功宴。

按照包工头的说法，这原本没我什么事。

但下午快下班时，林曼却突然派人送来了一套可笑的女仆装。

“林小姐说了，今晚宴会缺服务员，让你换上这个去端茶倒水。”

来送衣服的后勤小妹看着我，眼神里满是同情。

我看着那套裙摆短到大腿根的制服，没有拒绝，默默地收下了。

晚上，我穿着那套制服，端着沉重的托盘，穿梭在觥筹交错的宴会厅里。

每一次弯腰倒酒，都会引来一些男人下流的目光。

“哟，这不是当年那个大名鼎鼎的简监理吗？”

一个满身酒气的供应商拦住了我的去路，他故意把烟灰弹进我手里的空酒杯里。

“怎么现在沦落到给人倒酒了？”

“当年你卡我们材料的时候，不是挺牛逼的吗？”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将混着烟灰的酒杯撤下，换上一个新的。

“请让一下，先生。”

“装什么清高！”

他恼羞成怒，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一个杀人犯，坐了七年牢，还真把自己当清纯烈女了？”

这边的动静引起了主桌的注意。

韩彦博和林曼坐在正中央，看着这一幕，并没有要阻拦的意思。

林曼甚至端起酒杯，饶有兴致地看起了戏。

就在这时，宴会厅的大门突然被人大力推开。

几个穿着破旧衣服、满脸风霜的人闯了进来。

“韩彦博！你这个吸血鬼！”

领头的男人手里举着一个骨灰盒，双眼猩红。

“我弟弟就是在你当年的项目上死的！你今天居然还有脸在这里庆功！”

宴会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愣住了。

我看着那个男人，认出他是当年透水事故中年纪最小的遇难者的哥哥。

韩彦博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又恢复了镇定。

他站起身，大义凛然：

“李大哥，当年的事故我也很痛心。”

“但法院早就查清楚了，是监理简予希签了不合格的材料报告才导致的惨剧。”

“我已经把她开除了，并且这些年也一直在尽力补偿你们啊。”

听到韩彦博的话，那几个家属的目光瞬间锁定在了我的身上。

仇恨、愤怒、绝望，在他们的眼睛里燃烧。

林曼适时地站起身，指着我：

“是啊，她就是简予希，我们韩总心善，看她出狱可怜才让她来端盘子。”

“你们要怪，就怪这个罪魁祸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