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小然来了。

坐下的时候眼睛还是红的，看了我一眼，又迅速低了头。

前世这个时候，我会弯下腰问她好点没有，给她倒杯热水，课间单独聊十分钟。

那杯热水后来也被列进了特殊关照的证据清单。

第二节下课铃刚响，走廊传来高跟鞋的声音。

方芸站在教室门口，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桶身上贴了一圈贴纸。

“周老师，给小然送个汤，不耽误您太久。”

我侧身让开。

她走到小然桌边，当着全班同学的面拧开桶盖，声音不大不小，刚好教室前两排都能听清。

“妈妈炖的排骨汤，昨天你不舒服，怕是在学校吃坏了。”

三个孩子同时扭头看我。

方芸又抬起脸来：“老师，小然这几天胃不好，能不能让她中午别吃食堂的辣菜？”

“食堂菜谱是统一安排的，有特殊需求，可以找校医开证明走流程。”

方芸的嘴角僵了一秒。

“流程流程的，孩子都病了，一个流程得等到什么时候。”

她弯腰抱了抱小然，站起来的时候看了我一眼。

那种目光我上辈子见过太多次，你看看你连个孩子都不心疼。

杀伤力不在我身上，在旁观者身上。

方芸走后不到十分钟，家长群弹出一张保温桶的照片。

方芸配文，孩子肠胃炎还没好，中午只能喝汤，一个人带孩子真的太难了，希望老师们多关照。

家委会会长秒回，心疼小然，小然妈你一个人带孩子太不容易了。

刘慧紧跟一条，我听磊磊说，小然最近情绪不太好，是不是在学校遇到什么事了。

前世，这句话出现在两周后。

这一世，快了整整十天。

我截了图。

下午第一节课，文具盒从陈磊的桌面飞了出去。

盒角砸在小然的眉骨上。

小然尖叫一声，抄起铅笔就往陈磊胳膊上扎。

笔尖划开校服袖子，一道红印从手腕拉到肘弯。

我冲过去拽开两个人的时候，教室里已经炸了。

赵颖路过走廊，帮我把陈磊送去了校医室。

安顿好之后，我没有第一时间拨电话。

我先抬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天花板上的探头，红灯正一下一下的闪。

前世我从来没留意过这个探头。

我掏出手机拍了一张走廊时钟的照片，下午1点47分。

然后才拨了方芸和刘慧的电话。

刘慧二十分钟后冲进了学校。

她看见陈磊胳膊上那条红印，抬手就扇了我一巴掌。

啪的一声，左脸烧起来了，耳朵嗡了足足三秒。

“你怎么看的孩子！”

赵颖从校医室赶回来，一步挡到我身前。

“家长请注意，学校走廊有监控，打人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刘慧的手僵在半空缩了回去，嘴没停：“那我儿子的伤谁赔，她当班主任管不好学生，出了事怪谁？”

方芸到的晚一些。

她没有像刘慧那样大吵。

她蹲下来，把小然搂进怀里，声音很轻：“没事，妈妈在。”

然后慢慢站起来，红着眼圈看向我。

“周老师，两个孩子在您班上出了这么大的事，您是不是该给家长一个说法？”

话说得柔，但围观的人已经在交头接耳了。

孙主任匆匆赶来，把双方家长请进了办公室。

方芸经过我身边的时候忽然停了一步。

她凑近我，压低声音，怕别人听到。

“周老师，我劝您别太强硬，我姐在区教育局，这种事她见多了。”

她的高跟鞋声在走廊里渐渐远了。

赵颖拉住我的手腕，盯着我的脸。

“映真，你左脸全是指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