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我抱着打完半截石膏的小宇回到了家。

刚推开门，玄关的灯大亮着。

客厅里传来翻箱倒柜的声音。

宋清薇连西装套裙都没换，正指挥着陆铭的女儿彤彤在茶几上翻找着什么。

“宋阿姨，你说那个哥哥不要的八音盒就在这里的！”

七岁的彤彤手里拿着一根吃了一半的棒棒糖，黏腻的糖水滴在了我昨晚刚洗干净的地毯上。

宋清薇弯着腰，语气极其耐心地哄着她。

“阿姨找找，肯定给你找出来。彤彤今天没吃到蛋糕，阿姨把那个水晶八音盒送给你当补偿好不好？”

我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小宇趴在我的肩膀上，目光落在了宋清薇手里刚刚翻出来的那个八音盒上。

那是宋清薇一年前去瑞士出差，小宇盼了整整半个月才盼来的礼物。

里面有一个会跳芭蕾舞的小男孩。

“宋阿姨，我拿到了！”

彤彤一把抢过八音盒，炫耀般地高高举起。

宋清薇笑着揉了揉彤彤的头。

“拿到了就跟阿姨走吧，你爸爸在楼下车里等急了。”

宋清薇转过身，刚好撞上了站在玄关的我。

她的目光落在我怀里右腿打着厚厚石膏的小宇身上。

她先是愣了一下，眉头瞬间皱紧。

“你怎么真的带他去打石膏了？现在的医生就是喜欢夸大其词骗医药费。”

她拍了拍彤彤的肩膀。

“江予川，既然你回来了，把八音盒的包装盒找出来，彤彤直接拿走怕摔了。”

我冷冷地看着她，把小宇轻轻放在沙发上。

“放下。”

我盯着彤彤手里的八音盒，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彤彤吓得往宋清薇身后缩了缩，死死抱着八音盒。

“宋阿姨说送给我了！你凭什么凶我！”

宋清薇的脸色沉了下来。

“江予川你发什么神经？一个破玩具而已，小宇都玩了一年了，送给彤彤怎么了？”

“她今天没吃到蛋糕本来就委屈，你能不能别这么小气？”

我指着小宇那条肿胀不堪、被石膏包裹的腿。

“宋清薇，你瞎了吗？”

“你儿子的腿二次撕裂，差点终身残疾！你在这个家里连问都不问一句，只关心这个野种受没受委屈？”

“啪！”

宋清薇猛地把手里的车钥匙砸在鞋柜上。

“江予川你嘴巴放干净点！什么叫野种？彤彤没有妈妈，陆铭一个人带孩子多不容易？”

“小宇有你这么个全职爸爸天天伺候着，他能受什么委屈？”

“他腿骨折还不是因为你不看好他，非要在大雨天让他下车乱跑！”

她理直气壮地把三个月前的那笔账，结结实实地扣在了我的头上。

三个月前，也是这样一个暴雨夜。

宋清薇开车带我和小宇从老家回城。

车开到高速服务区，我带小宇去上厕所。

出来的时候，刚好看到宋清薇启动车子准备离开。

小宇以为妈妈要丢下我们，哭着跑进大雨里去追车。

路滑，他重重地摔在减速带上，被后面开过来的一辆货车擦到了右腿。

我在雨里抱着满腿是血的儿子，疯了一样给宋清薇打电话。

打了十几个，她终于接了。

电话里是陆铭带着哭腔的声音。

“清薇姐，彤彤烧到四十度了，一直喊着要妈妈，我实在没办法才给你打电话......”

宋清薇在电话里匆匆抛下一句。

“你们自己在服务区找个旅馆住一晚，陆铭这边情况紧急，我得赶去医院。”

她连一句解释都没听我完，直接挂断了电话。

那天晚上，我在ICU外面签病危通知书，双手抖得连自己的名字都写不完整。

而宋清薇，在儿科的留观室里，通宵抱着陆铭的女儿。

“如果不是你把我们丢在服务区，小宇会去追车吗？！”

我盯着她的眼睛，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宋清薇烦躁地扯了扯丝巾。

“我都解释过八百遍了！陆铭是对这座城市不熟，彤彤又烧得惊厥了，我是去救命的！”

“当时我又不知道小宇摔了，我要是知道，我能不回来吗？”

她上前一步，用一种极其不耐烦的居高临下的眼神看着我。

“行了，别总翻旧账。小宇这不是恢复得挺好吗？”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了一阵皮鞋的声音。

陆铭披着宋清薇的外套，怯生生地站在门外。

“清薇姐，彤彤拿个玩具怎么这么久......是不是予川哥生气了？”

他看了一眼沙发上的小宇，立刻捂住了嘴，眼眶红了。

“天呐，小宇的腿怎么成这样了？予川哥，都怪我不好，要不是我今天加班麻烦清薇姐去接彤彤，清薇姐肯定能陪小宇过生日的。”

他走过来，伸手想去摸小宇的腿。

“别碰我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