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陈德明站起来，死死盯着我。

我缓缓开口：“我要老鳖湾那片塘的承包权。”

“村委会上次说那块地流标了，没人包。”

“我现在要，八年，优先承包权。”

听完陈浩脸都绿了：“你想得美！”

赵叔在旁边插嘴：“老鳖湾？那个塘存不住水，你要它干什么？”

我没解释，只是看着他们。

陈德明沉默了很久，他看了一眼塘里的死鱼，又看了一眼陈浩，最后说了一句：“我给你。”

“爸！”

“闭嘴！”陈德呵斥了一声，随即陈浩不吭声了。

聊完后，我收起本子骑上电动车准备离开。

走之前我说了一句：“照着那张纸做，明后天我来看效果，水换完了给我打电话，我告诉你们发酵液的配比。”

出了村口后，我把车停在路边，深吸了一口气。

老鳖湾。

那个地方我去看过，十二亩水面，塘坝塌了一半，底下全是漏眼，怎么看都不是能养鱼的地方。

但有一件事只有我知道，那片塘底下有一层天然的黑泥，是上好的底质，处理好了，比一般鱼塘肥三倍。

而且，那片塘连着村里废弃的一条暗渠，疏通之后能引来山泉水，常年不断，冬暖夏凉。

那种水，养草鱼浪费，但养一种鱼，是绝配。

而那种鱼，整个县城没人养过。

第二天，我刚签完老鳖湾的承包合同，就接到了姑父的电话。

“阿远，你那方子管用了，今早鱼不浮头了！”

“管用了就行。”

我蹲在坝上，面前是一片还没清理完的构树根，手里攥着一把草，说话的时候没停手上的活。

“那个......后续的巩固方案，你看看什么时候方便再......”

“方案我都写在纸上了，照着做就行，看不懂的找水产站的人问，别找我。”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阿远，咱们好歹是亲戚......”

“亲戚？”

我把手里的草扔到一边，站起来，换了个手接电话。

“姑父，亲戚这两个字从你嘴里说出来，我怎么觉得这么别扭呢？”

“当初撕我账本的时候，你没说亲戚。”

“扣我分红的时候，你没说亲戚。”

“把我东西扔到坝根底下的时候，您更没说亲戚。”

他不说话了。

我接着说：“你给钱，我出诊断方案、治疗方案、后续建议，这三样我都给了，剩下的，不归我管。”

“你这个孩子怎么这么......”

我打断他，“要是没别的事，我挂了。”

我没等他回话，直接按了挂断。

坝上的风很大，吹得那间破瓦房的窗户哐当哐当响。

我站在那儿，手机攥在手里，攥了一会儿，又蹲下来继续拔草。

包下老鳖湾没两天，刘洋来了。

他骑着一辆除了铃铛不响哪儿都响的破自行车，后座上绑着一袋子馒头和一罐咸菜。

“远哥！”他把车子支在坝下，拎着东西往上爬，“我让我妈蒸的，你一个人在这儿，总不能顿顿吃泡面。”

我接过来，馒头还是热的，隔着塑料袋都能闻到麦香味。

“谢了。”

“谢啥，”他一屁股坐在坝上，看着面前这一大片荒塘，嘴里啧啧啧地感叹，“这地方可真够呛，你一个人干到什么时候去？”

“慢慢干。”

“我帮你。”

“你不用帮我，你有自己的事。”

“我有啥事？种那二亩地？一年到头挣不了两个钱。”

他扭头看着我，眼神很认真，“远哥，我想跟你学养鱼，不是帮忙，是学徒。”

“你教我，我给你干活，工钱你看着给就行。”

我看着他，没急着回答。

刘洋这个人，踏实，话不多，眼里有活儿。

之前在村里碰见过几次，他在自家地里干活，从来不偷懒。

而且他嘴巴严，不该说的不说，这一点很重要。

“行。”我说，“但有几个规矩。”

“你说。”

“第一，技术上的事，我说了算，你不能自己瞎改，改了出了问题我不负责。”

“第二，我这个塘的养殖方案是我吃饭的东西，你不能往外传。”

“第三，你要是以后想自己干，就去别的村，别在吴家村跟我抢生意。”

刘洋想都没想：“行，都听你的。”

“你不问问待遇？”

“有啥好问的？跟着你还能饿死？”

我笑了一下，从兜里掏出手机，给他转了两千块。

“这是这个月的，干得好下个月再加。”

刘洋看着手机上的到账提醒，眼睛瞪得溜圆。

“两千？”

“嫌少？”

“不不不！”他猛地站起来，差点从坝上滚下去，“远哥你放心，我肯定好好干！”

从那天起，工地上多了一个人。

刘洋干活确实利索，铲淤泥、搬石头、清杂草，一个人顶一个半。

而且他有个好处，不挑活，让干什么就干什么，干完了还会找活干。

热火朝天干了两天后，陈浩来了。

他来的时候我正在塘底挖排水沟，一锹一锹地往外甩泥。

“阿远，”陈浩站在坝上，手插在裤兜里，语气不咸不淡，“我爸让我来问问你，你那发酵液的配方是不是还留着？”

我直起腰，把铁锹杵在泥里，抬头看他。

“留不留跟你有什么关系？”

“我爸说了，他的塘这次损失不小，下一批苗想用你的配方养，让你把方子给他一份。”

我把手套摘了，从兜里掏出烟，点了一根，抽了一口，吸完才开口。

“什么价？”

陈浩愣了一下：“什么什么价？”

“配方，什么价？”

他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像是想发火又压住了。

“阿远，你这是跟我们谈价钱？我们是亲戚！”

“你们跟我谈亲情了吗？”我看着他，没笑，“他抢我塘的时候，谈亲情了吗？他撕我账本的时候，谈亲情了吗？”

陈浩的嘴角抽了抽，“你说这些没意思，那些事都过去了。”

“过去了？你一句过去了就完了？”

我把烟叼在嘴里，从兜里掏出手机，打开计算器，按了几下，把屏幕转向他。

“配方可以给，一口价，五万。”

陈浩的脸一下子黑了，“五万？你疯了？！”

“你们那塘六亩，用我的配方，一年至少多赚五万。”

“我收你一年的利润，买断配方，以后不用再给我钱。”

“你算算，第二年开始全是净赚，这笔账你不会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