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远回到家。

家里人都坐在饭桌前。

三个人，父母，大姐，气氛有些压抑。

父亲林志强板着一张脸，吧嗒吧嗒抽着旱烟。

母亲刘桂芬则是一脸担忧望着他。

大姐去盛了一碗饭，招呼他道：“清远，快点吃饭了。“

林清远坐在桌子旁，刚拿起筷子，确实饿了，要先填饱肚子，就听砰的一声。

他吓了一跳，抬头，侧目，迎上林志强冷冽的眼神。

上一辈子，林清远生意做的很大，成了全村，乃至全城人的骄傲，是龙头企业，是资本家，是商业新贵。

父母跟着他享福了，也把大姐一家子照顾的很好。

他对家人，其实没什么遗憾。

所以没有一见家人就眼红，抱头痛哭的情绪。

“你跟赵媛媛怎么回事儿？”

林志强语气中夹杂着怒气。

“我喜欢她，打算追她，给你们当儿媳妇。”

林清远顿了一下筷子，低头干饭，说的理所当然，底气十足。

老天让他重来一回，他亏钱的只有那个傻女人，这辈子，他要弥补，他要爱她。

上辈子没有勇敢一次，这辈子他不会退缩。

没什么难以宣之于口的，心里怎么想，他就打算怎么做。

对家里人，不隐瞒，不诓骗，也不含糊其辞。

这是态度，也是决定。

啪！

林志强抬手一个耳光摔在林清远脸上，气的旱烟都掉在地上。

“你说什么呢？”

“老子就是这么教你的？”

“你缠着柳青青，已经让家里丢脸面，现在去缠着一个资本家女儿，你脑子被驴踢了？”

“当家的，别动手啊。”

刘桂芬赶忙阻拦，不忘道：“清远，你这孩子也太不懂事儿了，赵媛媛什么身份，也是你能招惹的？”

“赶紧给你爸道歉，快点。”

“清远，这次确实是你做的过了。”

大姐也在一旁埋怨。

父亲为了面子，一如既往的强势。

母亲为了家庭和睦，一如既往的和稀泥。

姐姐呢？

一如既往的没主见，一切都跟上辈子一个样。

区别是，上辈子他一直追着柳青青转，虽然闲话不好听，但柳青青祖上三代都是中下贫农。

赵媛媛不同，在这年代，身份问题大过天。

不过他不在乎，再过两年，个体户政策彻底放开了，他就会去做生意。

笑贫不笑娼的道理，在这个年代懂的人很少。

可再过几年，这个道理就会刻进每个人的骨血里。

“我明天要跟药农进山。”

林清远头也没抬，“赵媛媛的身份，过两年她父母就能平反，没什么高帽子，没什么丢人的。”

“你还敢胡说！”

林志强大怒。

“没胡说，这辈子，我要对她好。”

“爸，面子不能当饭吃，嘴巴长在别人身上，旁人怎么说，我管不着。”

“你这个小王八蛋，我今天非要打死你！”

林志强气的起身，抓起凳子就朝林清远后背招呼。

“不要啊！”

刘桂芬吓的脸都白了，急忙扑过去抱住林志强。

“你这是要打死孩子啊。”

“有什么话不能坐下来好好说。”

“清远，你也是，你干嘛非要......”

林志强在气头上，一把甩开刘桂芬，“这个小畜生是要翻了天，他不嫌弃丢人，难道不怕连累全家吗？”

“我看平日里都是你惯的，我今天非要打死他不可！”

刘桂芬赶忙又扑过来，大姐林清雅也赶忙抱住林志强。

“二弟，你说句软话，认个错不行吗？”

“你以前不是这样子，这是怎么了？”

“快跟爸道歉！”

道歉？

林清远心里笑了。

永远是这样。

上辈子也是，在这个家里，天大地大，都没自己老子的脸面大。

他还记得，84年他要从村子离开，出去做买卖。

就因为村里的闲言碎语，林志强是第一个站出来反对，觉得个体户做生意，那就是走资本主义道路，让他在村子里抬不起头。

最后还是他一个人偷偷跑出去，在村口，郭有才塞给他一百块，买票去了城里打拼。

“我吃饱了。”

他站起身，“明天我进山，你们帮我跟郭队长说一声。”

“你给我站住！”

林志强大喘气，眼睛通红，“进山做什么？当药农？都是一些没出息的懒汉才会去做。”

“你存心要气死我是不是？”

林清远没说话，低垂着脑袋进了自己的屋。

林清雅一脸担忧，“爸，妈，你们有没有觉得，二弟今天变了很多？”

刘桂芬哭哭啼啼，“这孩子，越来越不让人省心了。”

“兔崽子。”

林志强大嗓门，“就是欠揍，他再敢跟那个赵媛媛纠缠，老子非打断他的腿！”

门外林志强的骂声不断，换做以前，林清远早就怂了。

可如今，他身体里是活了三十多年的灵魂。

不会胆怯，不会退缩，有勇气，也有决心。

次日。

林清远早早就从家里出来。

眼下能赚钱的行当不多，要么去黑市倒腾东西，要么就是进山。

进山当药农，采药直接送去供销社，或者送去卫生所，批下条子，都能换钱。

不种地，但收益要上交大队一部分。

要是昧了钱，大队开会，就要挨批斗。

他记得隔壁村就有一个老药农，年纪大，吃不得种地的苦，喜欢上山碰运气。

可以跟着一起进山。

他路过村口大柳树旁，意外的是，柳青青居然早早等在那里，冲着他挥手。

“林清远，徐芳说，你今天要去供销社给我买衣服，就买红色的吧，但要最新款式，记住没。”

“什么买衣服？还红色，最新款。“

看到林清远的态度，柳青青脸色瞬间沉了下去，气鼓鼓瞪着他。

“最新款的衣服啊，昨晚徐芳不是跟你说了，你答应了，还要问我喜欢什么颜色，我才一大早在这里等你。”

林清远想起来，昨晚敷衍徐芳，确实有这么一会儿事儿。

不过柳青青这小婊子。

还真特么一大早就在这里堵他了。

平日里，林清远缠着她，柳青青一副爱答不理，十分为难的模样。

这张口要东西，那是比谁都积极。

“对，有这么会事儿。”

林清远点头，“红色的，最新款，想来应该挺好看。”

这个回答让柳青青很满意，脸上也多了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