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第一科就是语文。

作文题发下来。

《答案》。

我盯着那两个字，忽然觉得很好笑。

他们等了我十二年。

等我再给出同一个答案。

我握着笔，在答题卡上停了很久。

监考老师第一次从我身边走过。

第二次，他弯腰看了一眼。

第三次，他叫来了主监考。

主监考站在我桌边，声音很低。

“同学，还有三十分钟。”

我嗯了一声。

低头写下第一行。

写完第一行，我的手开始抖。

主监考没有再走开。

他站在我斜后方，直到收卷铃响。

所有试卷被收上去。

只有我的作文纸被单独抽了出来。

透明文件袋。

红色封条。

编号A17。

主监考问我：

“沈照眠，你确定这篇作文要交？”

我说：“确定。”

他把密封袋拿走时，又把准考证还给我。

他的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下。

“保护好自己。”

我愣了一下。

没来得及问他是什么意思。

接下来的两天，我照常考试。

数学。

英语。

综合。

每一科交卷时，我都能听见校门口越来越吵。

有人说，电影方把直播车开到了学校外面。

有人说，许曼出狱的直播预约已经冲上热榜。

有人说，点映礼已经加了一个特别环节，叫“妈妈，欢迎回来”。

所有人都在等我考完。

等我把那个环节补完整。

最后一科结束铃响时，我把笔帽扣上。

手心全是汗。

考场外。

隔离线后面全是记者、直播博主、粉丝和举着手机的路人。

巨大的电影海报立在楼梯口。

许曼穿着电影里的白裙，站在海报下。

她今天出狱。

可她不像刚从监狱出来的人。

她头发挽得很低，妆很淡，眼泪掉得恰到好处。

像一个刚从大银幕里走下来的母亲。

看见我，她立刻跪下。

“照眠。”

“妈妈回来了。”

人群里爆出一阵哭声。

宋之意红着眼把话筒递到我面前。

“照眠，阿姨这十二年真的太不容易了。”

“她在电影里亲自演完那段过去，每一场都哭到站不起来。”

“你心里有怨，我们都理解。”

“但她也是为了你。”

记者的问题一张接一张砸下来。

“沈照眠，你会祝妈妈拿影后吗？”

“你怎么看网上说你冷血？”

“高考结束第一件事，是不是想抱抱妈妈？”

“你妈妈为了你失去十二年自由，你最想对她说什么？”

许曼跪在地上，朝我伸出手。

“眠眠，不用怕。”

“妈妈不逼你。”

可她的声音通过话筒传遍整个校门口。

所有人都听见她的不逼。

也所有人都在等我被逼。

校长挤到我身边，压低声音。

“照眠，抱一下。”

“就一下。”

“学校、你自己、你妈妈，都好看。”

我向后退了一步。

人群立刻躁动。

直播镜头跟着推近。

弹幕密得几乎盖住我的脸。

【抱她！】

【别让妈妈跪着！】

【她等了十二年啊！】

【沈照眠，你没有心吗？】

许曼哭得更厉害。

“眠眠，是妈妈不好。”

“妈妈回来得太晚了。”

“你怨妈妈，妈妈都认。”

“可今天是你高考结束的日子。”

“别让自己以后后悔，好不好？”

人群后方忽然响起一阵喊声。

“那个男生是不是陆闻野？”

“年级第二！”

“他和沈照眠关系很好！”

陆闻野被记者堵在隔离线旁。

他手里还攥着透明笔袋，额头上全是汗。

看见他的一瞬间，我像看见水里唯一一根浮木。

可下一秒，话筒就怼到他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