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往前院跑。跑到通往前堂的那扇门前，又停住了。门上贴着双喜字，红绸缠着门环。谢长渊说过，没事别往前头来。可那声尖叫太不正常了，不像是普通的意外。我犹豫了一下，伸手推开门。

前院已经乱成一团。宾客四散奔走，有人撞翻了桌子，碗碟碎了一地。丫鬟婆子哭喊着往外跑，脸上全是惊恐。我穿过人群，走到东院婚房门口。门大敞着，里面的场景让我愣在当场。

新房里的红烛还亮着，龙凤喜烛烧了一半，烛泪堆在烛台上。床上铺的红绸被褥被掀翻在地，地上散落着花生桂圆红枣——撒帐的吉利物，滚得满地都是。新娘子顾雪音蜷缩在墙角，一身大红嫁衣，脸上的妆容已经花了。她的眼睛睁得极大，眼白布满了血丝。嘴巴张着，嘴角淌着白沫，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声音，像在说什么又说不清楚。她的七窍——眼、耳、口、鼻——都渗出了血。细细的血线顺着她的脸往下淌，滴在大红嫁衣上，看不出颜色。

七窍流血。

我下意识看向墙壁。婚房的四面墙上，不知什么时候贴满了符咒。黄色符纸上用朱砂画着扭曲的符文，不是镇魂司常用的镇阴符，而是一种我从没见过的咒文。符纸密密麻麻贴了一整面墙，在烛光里像无数只黄色的眼睛。

谢长渊蹲在顾雪音面前，握着她的手，脸色铁青。旁边有人喊：「快去请大夫！」有人喊：「这肯定是下咒，有人要害顾小姐！」嘈杂的声音里，谢长渊转过头。他的目光扫过门口围观的众人，最后落在我的脸上。

那一瞬间，我看见了他眼里的东西。不是怀疑。是先看到了我，然后才开始怀疑。

「沈殃。」他站起来，声音压得很低，「你过来。」

我走进婚房。跨过门槛的时候，脚踩到了一张掉在地上的符纸。我弯腰捡起来，借着烛光看了一眼。符纸上的咒文画得很潦草，但底下的符文结构我认识——是镇魂司的镇阴符文，被人改动了几笔，从镇阴变成了招阴。

「你手里拿的什么？」谢长渊问我。

我把符纸递过去。他接过来看了一眼，脸上没有表情。但攥着符纸的手，指节发白了。

「这些符是谁画的？」

我说：「我不知道。」

「你今天在哪里？」

「后院。」

「没有出来过？」

「没有。」

「谁证明？」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后院只有我一个人。没有丫鬟，没有下人。谁都知道沈殃是灾星，没人愿意往她跟前凑。九年来，后院那间偏房里出出进进的，只有我。

「说不出来了？」谢长渊看着我，声音冷得像数九寒天的冰棱子，「那你告诉我，这镇阴符文，整个镇魂司除了我，还有谁会画？」

我没说话。因为他说得对。镇阴符是谢家秘传，整个镇魂司只有谢长渊会画。但我不会——他不会信。

旁边有个老嬷嬷忽然指着我尖叫起来：「一定是她！她命硬克人，克死了爹娘兄长还不够，现在又来克我们小姐！她一定是嫉妒小姐嫁了谢司座，就下咒害人！」

这话一出，周围的人都看向我。那些眼神里有恐惧，有厌恶，有「果然如此」的了然。九年了，京城里的人都在说，镇魂司后院里养着个灾星。灾星就是灾星，早晚会害人的。现在果然应验了。

谢长渊没有看那些说话的人。他只是看着我，那双眼睛里翻涌着我看不懂的情绪。

「沈殃。」他又叫了我的名字，一字一顿，「你有没有下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