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七日，高考第一天。

气象局的红色预警没有错。

上午语文考试刚过一半，天色就彻底暗了下来，乌云压顶，暴雨如注。

我走出教学楼时，校门外已经被积水淹没。

各色雨伞挤成一团，到处都是焦急寻找孩子的家长和找不到避雨处的考生。

打车软件全面瘫痪，外卖平台显示由于恶劣天气暂停配送。

我绕过拥挤的人群，走到考场外一条僻静的辅路。

我爸的银色面包车正停在路边，我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厢后排的空间被我爸提前清理出来了，中间支起了一张小折叠桌。

我妈把保温桶拧开，糖醋排骨和清蒸鲈鱼的香气飘出来，驱散了雨天的湿冷。

“考得怎么样？题难不难？”

我爸问。

“挺顺手的，都写完了。”

我接过我妈递来的盛满热饭的碗，扒了一大口。

经历过上一世的家破人亡，此刻能安安稳稳地坐在父母身边吃一顿热饭，这种失而复得的幸福感让我眼眶发酸。

就在这时，面包车被人从外面猛地拉开。

林夏、王浩，还有刘洋、刘强四个人，正狼狈不堪地站在车门外。

他们的校服全湿透了，头发贴在头皮上，冷得浑身发抖。

还没等我开口，林夏就毫不客气地扒住车门，带着几个人直接挤进了车厢里。

原本宽敞的面包车后排，因为多挤进来四个人，瞬间变得拥挤不堪。

“姗姗，可算找到你了！外面雨太大了，根本打不到车回酒店，外卖也叫不到，我们几个连个避雨的地方都没有......”

林夏一边哆嗦着拧衣服上的水，一边眼睛盯在我面前的小折叠桌上。

排骨、鲈鱼、白灼虾、还有一份热腾腾的西红柿鸡蛋汤。

王浩咽了一口唾沫，肚子发出一声咕噜声。

林夏换上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看着我：

“姗姗，大家都没吃午饭，下午还要考数学，这要是饿着肚子上考场肯定会犯晕的。你看，你家准备了这么多菜，能不能......”

她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再明显不过。

我爸是个实诚的生意人，平时最见不得别人受罪，更何况这几个还是我的同班同学。

看到几个孩子冻成这样，他立刻心软了。

“哎哟，这雨确实太大了，孩子们快擦擦，别冻感冒了。来来来，叔叔带的饭菜多，你们先垫吧垫吧，不够的话......”

我爸刚要伸手去拿备用的碗筷，我眼疾手快地一把按住了他的手。

我爸愣了一下，有些不解地看着我。

我面无表情地转过头，抽出几张过了塑的彩色纸。

“本店正常营业，欢迎光顾。这是菜单，看在同学一场的份上，给你们打九折。”

林夏愣住了，低头看着那几张印着“聚香楼”菜品的菜单，脸色僵硬。

“姗姗，你这是什么意思啊？”

她干笑两声。

“大家同学一场，吃你两口饭，你还要收钱？”

“饭店的菜是用钱进的，我爸妈的劳动也是有价值的。”

我连眼皮都没抬，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

“打九折已经是内部价了。如果想吃，现在点菜，我让我家店里的人穿雨衣送过来。先付钱，后出餐。”

林夏这下绷不住了。

她知道在我这里行不通，眼珠一转，立刻把目标转向了我爸妈。

“叔叔，阿姨......”

林夏眼泪说掉就掉。

“我知道前几天在班里，姗姗因为我几句话生气了。可是高考这么重要，我们真的不能饿着肚子去考数学啊。求求你们了，随便给我们一口吃的就行......”

这副模样，不知情的还以为我怎么虐待了她。

我妈看着林夏哭得这么惨，有些于心不忍，拉了拉我的袖子：

“姗姗，要不就......”

我放下筷子，反手握住我妈的手，目光冷厉地扫过林夏几人。

“你们是不是忘了，这几天新闻里天天在播什么？高考期间饮食安全重于泰山。”

我转头看着我爸妈，

“爸，妈，今天这饭你们要是给了，万一下午他们数学大题不会做，考砸了，反过头来一口咬定是吃了咱们家的饭，拉肚子、头晕、恶心才导致发挥失常的。”

“到那个时候，不仅聚香楼的招牌被砸了，咱们家还要面临巨额索赔，甚至你们还得去局子里走一趟。这个责任，你们担得起吗？这口锅，咱们家背得起吗？”

我爸妈浑身一震，原本那点泛滥的同情心，瞬间被我这番话摁下了。

做餐饮最怕的就是食客吃坏肚子。

更何况现在是高考期间，这几个人真要是拿前途来碰瓷，我家有十张嘴也说不清。

我爸脸色变得严肃起来，妈妈也一声不吭了。

林夏见我三言两语就断了她的后路，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旁边的王浩终于按捺不住了，一脚踢在面包车的车门上，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

“姜姗姗，你也太冷血了吧！不就是一顿饭吗？你至于把我们想得那么阴暗吗？我们马上就要上考场了，你现在就是见死不救！你怎么这么恶毒！”

刘洋也跟着附和：

“就是！自己吃着大鱼大肉，却看着同学挨饿，你简直没有心！”

我冷笑了一下，抽出纸巾擦了擦嘴。

“我今天就让你们看看，到底是谁阴暗，是谁没有心。”

我掏出手机，点开了一段录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