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盏红纱灯笼在夜风里剧烈摇晃。

灯笼散发的昏黄光晕，将四海商会四个鎏金大字映得通红。

沈念跨上汉白玉台阶。

靴底沾着的半干血迹，在光洁的玉石表面留下一个个暗红色的鞋印。

门口站着四名劲装护卫。

他们腰间佩着统一制式的雁翎刀，呼吸绵长均匀，大乾王朝最顶级的销金窟，连看门的都是炼气三层的好手。

脂粉的甜腻味从长街尽头飘来，很快被夜风吹散。

沈念手里那个黑布包渗出的浓重血腥气，开始在台阶上蔓延。

四名护卫同时上前一步，挡住了大门。

四把连鞘的雁翎刀横在沈念胸前三寸处，封死了她所有的去路。

“四海商会已经打烊，客官明早再来。”

领头的护卫视线扫过沈念破损的红裙。

沈念没有停步。

她左手提着那个不断滴血的黑布包，右手大拇指习惯性地压在腰间的白玉算盘边缘。

“我来谈一笔大生意。”

沈念看着他。

领头护卫的视线落在那个黑布包上，浓稠的血液正顺着粗糙的布料纹理往下滴，砸在汉白玉台阶上，发出一声闷响。

护卫的右手按上了刀柄。

“商会重地，闲杂人等退避。”

呛啷。

半截刀刃出鞘，金属摩擦声在夜色中分外刺耳，炼气三层的灵力顺着刀身游走，刀刃泛起寒光。

沈念抬起眼皮。

她眼底泛起暗金色的流光。

炼气九层巅峰的威压从她体内宣泄而出。

空气变得沉重。

方圆十丈内的夜风骤然停滞，悬挂在屋檐下的红纱灯笼被无形的力量往下一拽，灯笼骨架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四名护卫的呼吸同时断绝。

拔刀的动作死死僵在半空，他们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这个身形单薄的红衣少女。

骨骼在重压下发出咔咔声。

领头护卫的膝盖最先承受不住。

砰。

他重重地跪倒在汉白玉台阶上，巨大的冲击力将坚硬的玉石砸出两条放射状的裂纹，碎石飞溅，划破了他的脸颊。

另外三名护卫紧接着跪倒，他们双手死死撑着地面，冷汗浸透了后背的衣衫。

强大的灵力压迫着他们的内脏，连求饶的声音都发不出来。

沈念踩着他们的影子，越过那四把掉落在地的雁翎刀，走向那两扇沉重的朱漆大门。

她没有动用灵力，只是凭借肉身力量，单手推开了大门。

沉重的门轴发出低沉的轰鸣。

大堂内灯火通明。

十二根合抱粗的金丝楠木柱撑起极高的穹顶，穹顶上镶嵌着数十颗拳头大小的夜明珠，将整个空间照得亮如白昼。

角落的错金博山炉里，燃烧着昂贵的沉水香。

甜腻、浓郁的香气充斥着每一个角落。

沈念走进去。

夹杂着泥土腥气的夜风和血腥味，冲散了大堂内的熏香。

大堂深处，横亘着一架巨大的紫檀木屏风，屏风上雕刻着繁复的山海异兽图。

玉石棋子落盘的清脆声响，穿透屏风传了出来。

“外面的狗叫得有些吵。”

一个男声响起。嗓音低沉微哑。

沈念绕过屏风。

一张宽大的红木大案后，坐着四海商会少东家谢辞。

他穿着一袭暗金云纹黑袍，领口微微敞开，露出冷白的锁骨。

男人左手撑着下巴，右手修长的指节间，把玩着一把玄铁折扇。

大案上摆着一副残局，黑白两色的极品灵石被打磨成棋子，散落在纵横交错的棋盘上。

谢辞没有抬头。

他手中的玄铁折扇在指尖灵活地翻转，带出轻微的气流声。

沈念走到大案前。

她抬起左手，将那个黑布包重重砸在平整的紫檀木桌面上。

砰。

死结在撞击下散开。

一颗死不瞑目的头颅滚落出来，撞翻了棋盘边缘的棋盒，黑白两色的灵石棋子哗啦啦散落一地。

暗红色的血液顺着桌沿快速流淌，滴落在名贵的波斯地毯上。

谢辞停止了转动折扇的手指。

他抬起头。

他视线越过桌上的头颅，落在沈念脸上。

“沈家大小姐，深夜提着这种脏东西来我四海商会，是想砸场子？”

谢辞看着她。

沈念迎着他的目光。

“我来卖命。”

沈念陈述道。

谢辞的目光下移，扫过那张死士的脸，又看了一眼沈念左臂上那道刚刚愈合的浅白刀痕。

一个半天前还在大庭广众之下被测出极品废灵根的凡人废物。

不仅活过了今晚的连环追杀，还带着炼气九层巅峰的恐怖威压，提着沈家精锐暗卫的脑袋，堂而皇之地站在他面前。

有趣。

谢辞笑了笑。

“谁的命？”谢辞问。

“沈家暗卫的命。”

沈念指着桌上的头颅，“这颗脑袋，在四海商会的黑市里，值多少钱？”

谢辞将玄铁折扇抵在下巴上。

“死人的命不值钱。”

谢辞身子向后靠在椅背上，折扇轻轻敲击着桌面。

“活人的命，才值钱。”

沈念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

红色的裙摆擦过紫檀木的桌腿。

“四海商会号称大乾第一销金窟，只要有钱，什么都能买，什么都能卖。”

沈念的食指在桌面上敲击了两下，指尖沾上了一点死士的鲜血。

“我手里有一条能掀翻整个大乾商界的财路，一本万利，绝对垄断。”

沈念盯着谢辞的眼睛。

“谢少东家，有没有胆子接？”

大堂内安静下来。

沉水香的烟雾在两人之间缓慢升腾。

谢辞看着眼前这个女人。

那双眼睛直直地回望过来。

谢辞坐直了身体。

他手腕翻转。

啪的一声脆响。

玄铁折扇在沈念面前合拢，扇骨压住了那张正在滴血的死士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