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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打断手
月下意识想从胸口掏出随身携带的手帕,却回忆起自己穿的不是秀才的长衫。
以往帕子都是手下为他随身收着,更何况今日还是穿着暗卫的衣裳。
更不可能带这种会留下线索的显眼东西。
于是他考虑了一下后,将收紧的袖口松开,随后笨拙地捏着袖口,凑近轻轻擦拭润秋雨滴落的眼泪。
“不哭了,谁欺负你啦?我为你做主可好。”
月极尽温柔地努力柔化自己有些冷硬的嗓音,小声哄着润秋雨。
自家的猫奴哭了,怎么也得花点精力哄哄才是。
润秋雨微眨眼帘,抬起莹润眸子,看向月如画的眉眼,月往日有些清冷的眼睛,此时被柔情取代。
润秋雨眼中闪过疑惑,他们陌路相逢,唯一的接触便是月救过她两次。
为何如此待她?
润秋雨虽然并不聪明,但也知道天底下没有无缘无故的好意。
经历了那么多事,她更是有些恐惧。
她抿了抿唇瓣,小心翼翼地瞅了眼月,然后又瞅了一眼。
许久,她自认为无比注意分寸地问:“月,你为何待我如此好?”
早就把她的心思看的一清二楚的月,心中不自觉泛起柔波。
可爱极了。
像捧明澈的池水,一眼望到了头。
倒是与那些后宅大院里勾心斗角的小娘子不一样呢。
月用食指刮了一下润秋雨挺翘的鼻尖,柔声反问道:
“因为我本来便是一个很好的人?”
说这句话的时候,月忍不住在心中冷嗤了自己一下。
却听润秋雨听后,用嫩白的小手勾起他的手指,笑眯眯道:
“月本来就是一个很好的人。”
月看着眼前完全不知道他刚刚有过私藏她心思的润秋雨。
一时凤眸微闪。
他转移话题装作毫不知情道:“说说是怎么回事吧?怎么大晚上会来城西徐家呢?”
润秋雨把满腹的委屈一五一十的说了一遍。
月适时提了几个疑问,比如为何不去长公主府,为何选择来徐氏住,为何不跟着他私相授受的相公。
看着润秋雨在那里完全胡扯地瞎说。
月还得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让眼前的小娘子放心。
在得知徐振明想用长公主的举荐信换取科举登科的机会后。
月忍不住嗤笑一声:“痴心妄想。”
月忽然将眸子转向身后倒地的徐振明。
只见徐振明揉着被手刀劈过的脖颈,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看向了月和润秋雨的方向。
不等月准备再给对方一个手刀让他继续睡下去。
就见润秋雨毫不犹豫的单腿跳跃过去,下意识抬起受伤的那只脚,朝着徐振明的身体踢了过去。
月赶紧走过去扶住了与徐振明同时痛呼出声的润秋雨。
“你胆子挺大,用受伤的腿踢人,不怕伤的更重吗?”
月没好气地说,但身体却下意识地弯腰,看向了润秋雨的脚踝。
“得抹跌打损伤的药了,不然一时好不了。”月看着拖着一只受伤的腿,在京都来回跑的润秋雨,一时不知道该说她坚强,还是娇弱。
最后叹了口气,蹲下把背朝着润秋雨,云淡风轻地道:
“上来吧,带你去看郎中。”
润秋雨弱弱解释道:“我没用受伤的腿,用的是好腿,但另一只脚站不稳嘛。”
月看着眼前不知该说聪明还是呆的姑娘,一时不知说什么,最后叹了口气道:
“不是还有我吗?不能让我帮你踢吗?”
却不想人家很认真的道:
“那不行,你是习武的,你随便来几脚,他不得废了。”
最后,月无奈地点点头:“行,你高尚,我不如你。”
趴着月身上的润秋雨脸红红的,许久憋出话来:“可我不想杀人,也不想你伤人。”
“而且做这一切的是徐燕,不是他。”
月听完后,便明白她还是个养在闺中多年的小娘子,但他却仍凉薄道:“可若没有他的默认和纵容,你真觉得徐燕敢对你如此?”
“男子本就是一家之主,徐燕一女子敢如此待你,他并不无辜,他只是旁观。”
“你要知道,无论是做妾还是举荐信,既得利益者都是他。既然都是他,那谈何无辜呢?”
润秋雨低垂眼帘,下意识收紧了环在月脖子上的纤细胳膊。
“不无辜吗?”她眸色闪过一丝痛意。
她斟酌了一会,到底没有问出口。
自己作为侯府假千金,享受了十五年的宠爱,也是既得利益者,是不是也并不无辜?
月感到润秋雨情绪似乎有些异样,意识到自己说话有点过于冷硬。
会不会吓到这只小狸猫呢?
月正想补几句,让语气变得柔和些。
就听刚从疼痛中缓过气的徐振明,哑着嗓子骂道:
“信不信我告你们私闯民宅,你们两个强盗窃贼也好意思在这里,说我不无辜?”
润秋雨刚疑惑徐振明胆子怎么那么大,转头一看这才意识到,月这次并没有佩戴官符玉佩和佩剑。
难怪他敢那么大言不惭。
“想怎么处理这两个人?”
月没有理会怒骂的徐振明,冷淡地扫了眼地上昏迷的徐燕。
润秋雨一下子便明白月的意思。
她看了眼徐燕,多年的感情让她胸口闷闷的疼。
她其实知道做人不能太心软,可看着与自己熟识的人过的不好,并不能让她快乐。
可若是心软,别人蹬鼻子上脸又该如何。
她许久才把脸埋在月的肩膀上,声音软软却不失力度地道:“徐燕想废了我的手,那就废了她们两人的手可以吗?”
月听到润秋雨的话,意识到对方并没有完全心软。
虽没有直接要了对方的性命,但对一个闺阁女子而言,已经是非常心硬的了。
他一只手托着趴在他背上的润秋雨,另一只轻轻拍了拍润秋雨的背部,以示宽慰。
“当然。”
“乖,闭上眼睛。”
两句话结束后,润秋雨便听到恐惧的求饶和两声接连惨痛的哭嚎。
润秋雨整个身子都在颤抖,但她实在没有胆子去看。
她怕自己一看,会忍不住怀疑自己的决策。
在润秋雨紧闭着双眼时,月的声音终于响起:
“睁眼吧,我们离开徐家了。”
润秋雨抬起紧紧贴着月的肩膀的脸,看向了四周。
只见月背着她,在房檐上飞速跳跃着。
正向着京都的某个方向而去。
清凉的夜风吹拂着润秋雨的发髻,有种既刺激又轻松的感觉。
润秋雨弱弱地问道:“我们是去找郎中吗?”
就听月很认真的反问道:“那你现在想去找谁,你相公谢望舒吗?”
此时此刻月的心里是这样想的,若是跟着谢望舒,那就等养熟了再拐回去。
若是想现在就跟着他,那他也不介意现在就把她圈养起来。
润秋雨却在这话中感受到了别的意思。
她想若是跟着月,是不是就得过刀口舔血的日子了。
而谢望舒不仅明面上欠着她恩情,而且作为一个穷秀才,身边的危险系数也没那么大。
润秋雨咬了咬唇,眸色闪过一丝纠结后小声说道:
“能不能跟着谢望舒啊?”
“当然可以啊,你总不会想赖上我吧?”月面色如常地调侃道。
润秋雨涨红脸赶紧摇头。
殊不知她的想法早在月的意料之中。
月思索了一下决定尊重润秋雨的选择。
既然她现在不打算做他家的狸猫。
那就给她一个台阶,给她爬一爬。
“润小娘子,不知你以后有何打算呢?”
“是打算靠着这封举荐信傍身,还是打算跟着你那穷秀才相公的良心过一辈子呢?”
润秋雨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她确实是这么打算的。
她想不到自己还有什么出路。
月在房梁上背着润秋雨跃向城门的方向。
“靠人不如靠己。比起拿张随时会被抢走的举荐信苟延残喘,不如向长公主讨了向上爬的机会呢。”
向上爬的机会。
润秋雨一下子便想到了考取女学,做女官的路。
润秋雨隐隐觉得这个想法是对的,可她忍不住说出了儿时,侯夫人跟她说的道理:
“可是做女官,并不符合女戒规矩。”
月却是轻笑了一声道:“我的母亲不是重情义的人,也从不在乎别人的感受,自小女戒女学那是一点都没看过的,只是她一直知道手中权利的重要性,所以她活的非常好。”
润秋雨静静的听着,她不觉想起长公主当初给自己这封未署名的举荐信的真实用意。
她该不该试一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