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场里人来人往。

可我还是一眼就看见了妈妈。

她站在不远处的生活区门口，手里拎着刚买的洗衣液和蔬菜，长发低低束在脑后，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牛仔裤。

比起半年前，她瘦了些，脸色也淡了些。

可整个人却很安静，很挺拔。

不像从前总被一层看不见的疲惫和委屈压着。

看见我，她快步走了过来。

“怎么跑这儿来了？”

她声音很轻，像和平常一样。

我鼻子一酸，立刻扑进她怀里。

妈妈顺势放下手里的东西，把我抱住，掌心一下一下抚着我的后背。

“怎么了？”

我闷在她怀里，没说话。

只觉得刚才一直绷着的情绪，一下子全松了。

爸爸看着这一幕，神色晦暗不明。

秦阿姨先开了口，语气带笑。

“温姐，好巧啊。”

“暖暖刚刚还在跟我们闹脾气，说她有了新爸爸，把周哥都说愣了。”

她说着像是觉得有趣，还轻轻笑了一下。

妈妈抱着我的手顿了顿，这才抬眼看过去。

她的目光从爸爸脸上扫过，没什么情绪。

“是吗。”

就这么淡淡两个字，连多一句解释都没有。

爸爸眉头皱起，像是不满她这副态度。

“温禾，你就没什么要说的？”

妈妈看着他，神情很平静。

“说什么？”

爸爸像被她这句反问噎住了，脸色沉了又沉。

“孩子年纪小，不懂事，你也跟着胡闹？”

“什么新爸爸，你觉得这种话很好玩？”

妈妈沉默了一瞬，忽然笑了笑。

只是那笑里没有半分温度。

“周叙，你还是这么自以为是。”

爸爸神色一滞。

妈妈低头替我擦了擦眼角的泪，这才继续说下去。

“暖暖不是胡闹，我也没心思拿这种事跟你演戏。”

“倒是你，半年了，还觉得别人都该围着你转。”

她每说一句，爸爸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秦阿姨在旁边听着，面上有些挂不住，柔声开口。

“温姐，周哥也是担心孩子。”

“你一个人带着暖暖本来就不容易，何必总是说这些气话。”

我从妈妈怀里抬起头，刚想反驳，妈妈却先一步把我护到了身后。

她看着秦阿姨，语气冷了下来。

“我过得容不容易，和你没关系。”

“还有，别再用这种口气说我女儿。”

秦阿姨脸色一僵，眼圈立刻就红了。

她最会这样。

一句重话都没挨，就先露出受了委屈的样子。

果然，爸爸下意识就要护着她。

“温禾，你说话非得这么难听？”

妈妈却连看都没看他，只牵起我的手，弯腰去捡地上的袋子。

“暖暖，我们回家。”

爸爸猛地上前一步，拦住了她。

“站住。”

妈妈动作一顿。

爸爸盯着她，像是想从她脸上找出一点故作镇定的痕迹。

可没有。

她太平静了。

平静得像真的，已经彻底放下了。

这个认知让爸爸心里莫名烦躁起来。

他压着火，冷声开口。

“你非要在孩子面前闹得这么难看？”

“温禾，离婚是你提的，走也是你自己走的。现在让孩子说这些话，是想证明什么？”

妈妈终于抬头。

“证明什么？”

她看着他，眼底一点点浮出讽意。

“周叙，你是不是直到现在都觉得，我离开你只是赌气？”

爸爸没说话。

可他的沉默，已经说明了一切。

妈妈看着他的表情，忽然就明白了。

她唇角扯了扯，像是觉得荒唐，又像是觉得累极了。

“原来你真是这么想的。”

商场里冷气很足。

可爸爸的脸色还是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盯着妈妈，语气烦躁。

“不然呢？”

“你以为我会信，你真的能这么快放下？”

妈妈静静看着他，眼底最后一点情绪也淡了。

“周叙，你太高看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