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烧？”

陆衡站在洞口。

骨矛尖上还挂着血。

他看着高坡上的老祭司，声音不高。

“你动他们一下试试。”

老祭司没有发怒。

他只是抬起骨杖，在地上点了三下。

咚。

咚。

咚。

祭鼓声从黑石部落里传来，压着晨雾，一下一下滚到荒洞前。

“从今日起。”

老祭司的声音干得像刮骨头。

“黑石部落，不许给荒洞一口水。”

“不许给荒洞一块肉。”

“不许任何幼崽离洞。”

他抬起骨杖，指向洞里的白砚。

“三日后，兽神殿巡使验王纹。”

“若不交出王血白虎。”

“荒洞所有废崽，一起献祭。”

鼠九仓抱着石锅往后缩。

锅沿磕在石头上，轻轻一响。

灰烬龇牙，往外顶了半步。

陆衡一把按住他的后颈。

“站住。”

灰烬低吼：“他们要烧我们！”

“我听见了。”

陆衡没回头。

“所以别把自己送出去当柴。”

灰烬牙咬得咯吱响，眼睛都憋红了。

白砚趴在破兽皮上，高烧还没退。

他的小爪子勾着陆衡的衣角。

力气不大。

却死死不松。

陆衡低头看了一眼，心里骂了一句。

雷龙梅。

老东西比豺还会堵路。

这时，一个黑石兽人走了出来。

他把半只黑乎乎的兽腿扔到洞口。

啪。

兽腿落地，溅起一片泥灰。

尖嘴兽人捂着被豺咬伤的腿，笑得又狠又阴。

“祭司仁慈。”

“赐你们最后一顿饭。”

“半兽人，跪下谢恩。”

洞里几个幼崽喉咙动了动。

太饿了。

昨夜那锅粥，分到每只幼崽嘴里，也只是吊住命。

肉味一飘进来，胃先开始造反。

可没人动。

灰烬盯着那块肉，爪子扣进地缝里。

狐绵绵舔了舔干裂的唇，又赶紧低下头。

鼠九仓抱紧石锅，眼神发直，却一步都没往前挪。

陆衡蹲下，用骨矛挑开兽腿外面焦黑的皮。

一股腐甜味冲上来。

他眉头一皱。

角落里，夜鸦幼崽鸦玄羽忽然开口。

“不能吃。”

他的声音哑得厉害。

“有死气。”

蝎红袖靠在石壁边，手指轻轻敲着腕纹。

她盯着那半只兽腿，冷冷道：

“赐粮？”

“这是毒肉。”

“吃不死，也能拉到你们爬不起来。”

尖嘴兽人脸色一变。

老祭司却笑了。

“废崽连兽神赐粮都敢嫌？”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黑石兽人。

“亵渎兽神。”

“封水。”

几个黑石兽人立刻冲到洞外水坑边。

有人一脚踩进浅水坑，把泥全搅起来。

有人往那条细浅水沟里倒草灰和兽血。

本来就不多的清水，很快变成一滩腥泥。

臭味顺着风钻进洞里。

熊烈拖着伤腿，扶着石斧大笑。

“看他们能撑几天！”

“没有水，半兽人再会变粥也没用！”

围观的黑石兽人跟着笑。

“三日？”

“一日都撑不过。”

“白虎崽烧成那样，今晚就得断气。”

洞里安静下来。

这次，连灰烬都没马上骂回去。

水坑被踩成腥泥。

皮囊里只剩半囊水。

白砚还在烧。

几个小崽的伤口也开始发热。

黑石不是吓人。

是在掐他们的命门。

陆衡把毒肉一脚踢出洞外。

兽腿滚到老祭司脚边。

他抬头。

“你们黑石部落的赐粮，我们记下了。”

老祭司眯眼。

“记？”

陆衡没再理他。

他转身回洞，掀开锅盖，看了一眼锅底。

粥见底。

再摸皮囊。

半囊水。

他又扫过几个发热的幼崽。

脸红。

呼吸急。

伤口边缘发烫。

换别人，这就是等死。

可陆衡以前带过孩子，也救过伤兽。

越是乱，越得先数清楚手里还剩什么。

他把皮囊扎紧，声音沉下来。

“一锅粥，见底。”

“水，半皮囊。”

“白砚高烧未退。”

“发热伤口，三个。”

“能站起来的，十五个。”

鼠九仓小声补了一句：

“还有半根肉干。”

说完，他赶紧捂住嘴。

陆衡看他。

“记上。”

鼠九仓一愣。

“我藏粮，你不打我？”

“藏粮不算错。”

陆衡道：

“不报账才算错。”

鼠九仓眼圈一下红了。

他抱紧石锅，重重点头。

“我记！”

陆衡抬手，按在洞壁上。

意识里，账本翻开。

【幼崽营地基础蓝图】

【可建：石栅、安睡角、储粮坑、简易瞭望点】

【需求：石料、藤绳、干草、人手、基础秩序】

陆衡看着一洞瘦小幼崽。

断角的。

瞎眼的。

瘸腿的。

被毒伤的。

被嫌弃的。

被饿到连哭都没力气的。

他忽然开口。

“从现在起。”

“不许叫自己废崽。”

灰烬抬头。

鹰照夜偏了偏耳朵。

鹿听禾抱着草粉，手指停住。

陆衡指向洞口。

“废崽守不住洞。”

“可昨晚，是你们把黑石和豺群挡在外面。”

他又指向洞外那块毒肉。

“废崽认不出毒。”

“可刚才，是你们认出来了。”

他扫过每一只幼崽。

“黑石不要你们。”

“我养。”

“兽神殿要抢你们。”

“我打。”

“但从今天开始，你们也得自己站起来。”

灰烬的牙松了一点。

狐绵绵把空碗抱得更紧。

鹿听禾抬起头，断角轻轻抖。

没人喊。

可洞里那口快散掉的气，慢慢聚回来了。

灰烬咬着牙，声音发哑。

“怎么站？”

陆衡看着他。

“干活。”

灰烬：“......”

这话不燃。

甚至有点像包工头点名。

但很陆衡。

活都活不下去的时候，先别谈热血，先把活干明白。

陆衡开始点名。

“鼠九仓，管粮管水。”

“少一口，你知道。”

鼠九仓立刻抱锅。

“知道！少一口我先不喝！”

“不是让你不喝。”

陆衡皱眉。

“是让你记账。”

鼠九仓愣了愣，小声：“哦。”

陆衡又看向角落。

“龟玄策。”

一只背壳有裂纹的小龟崽慢吞吞抬起头。

“你记每个人的伤、活、食量。”

龟玄策慢慢问：

“写......哪？”

陆衡捡起一块炭灰，塞给他。

“石壁。”

“写不下，就刻。”

龟玄策接过炭灰。

他的动作很慢。

可握得很稳。

“鹤见霜，猫眠月，看发热的。”

“羊织云，撕兽皮，做湿布和绑带。”

“熊阿蛮、猿墨工、刺小满，加固洞口。”

猿墨工尾巴一甩。

“能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