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音符那头，夜冥的声音极度不耐烦：

“烟烟正在试霓裳，她非要在这个时候装病扫兴吗？”

金光一闪，传音符被单方面切断。

我咽下喉咙涌上的腥黑血液，冷汗瞬间湿透了衣衫。

判官扑通一声跪下，老泪纵横。

“生死簿除名已不可逆转，明日大典，便是轮回通道强行开启之时啊！”

“您若现在去求帝君要回聚魂灯，或许还能保住一线生机！”

我平静地擦去嘴角的血迹，撑着冰冷的桌角站起身。

“不必。”

他为了顾烟烟，可以亲手拿走我的聚魂灯，抢我的灵髓，让她替我走登天梯接神印，我又何必腆着脸去求他？

傍晚时，幽冥殿的丧钟莫名沉闷地响了一声。

轮回之劫的死气，已经蔓延到了小臂。

“砰！”

殿门被猛地推开。

夜冥大步走进来，身后跟着几名捧着九彩霓裳的仙侍。

霓裳上的鲛珠黯淡无光。

“幽篁，烟烟没有神骨，压不住这霓裳上的远古神力。”

他语气理所当然，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

“取你一碗心头血，替她将这神衣淬炼一番。”

我抬起眼，静静地看着他。

见我不动，夜冥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不过是一碗血罢了，你何必摆出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

“烟烟体弱，若是大典上出了差池，丢的是整个幽冥的脸！你别不知轻重！”

顾烟烟从他身后探出头，怯生生地红了眼眶。

“帝君，算了吧，姐姐身上还有伤，若是再取心头血，怕是会疼的。”

“大不了，大典上我撑着痛楚便是，绝不给帝君丢人。”

夜冥心疼地将她揽入怀中，转头看向我的眼神满是冷厉与责备。

“你看看烟烟多懂事！你身为王妃，连这点大度都没有吗？”

我咽下喉咙里翻涌的血腥味。

没有争辩，没有发疯。

“好，我给。”

我平静地抬起手，唤出本命骨刃。

毫不犹豫地刺入心口。

鲜血喷涌而出，落入玉碗中。

夜冥猛地僵住，瞳孔剧烈收缩，呼吸停滞了一瞬。

往日里，哪怕破了一点皮，我也会缠着他撒娇呼痛。

可现在，我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骨刃拔出，我将满满一碗心头血递到他面前。

“够了吗？”

我的声音轻得像是一阵抓不住的风。

夜冥没有接。

他死死盯着我苍白如纸的脸，和那不断往外渗血的伤口，眼底闪过一丝极度的慌乱。

“你......你怎么连护体真气都不用？”

他下意识伸出手，想要捂住我的伤口。

“帝君！”

顾烟烟突然惊呼一声，软软地倒向夜冥：“我头好晕......”

夜冥伸出的手猛地顿住，立刻转身接住顾烟烟。

“烟烟！可是神魂又痛了？”

顾烟烟靠在他怀里，虚弱地看了一眼那碗血。

“有姐姐的血，烟烟就不怕了......”

夜冥松了一口气，一把拿过我手里的玉碗。

“这血本座拿走了，大典之前，你就在殿内好好养伤，别到处乱跑惹事。”

说完，他抱着顾烟烟匆匆离去。

从始至终，没再多看我流血的心口一眼。

殿门再次关上。

我脱力地跌坐在地，心口的血滴答滴答落在地上，瞬间化作黑色的死气。

明天就是封后大典了。

我撑着地站起身，走到梳妆台前。

镜子里的人，脸上布满狰狞的疤痕，半个身子已经开始呈现半透明的状态。

判官不知何时出现在殿内，看着我的模样，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幽篁大人，您的神魂......撑不到明天子时了！”

我拿起梳子，平静地梳理着长发。

“无妨，只要撑完明天的大典。”

判官老泪纵横，重重地磕头。

“帝君若是知道您真的要走，连命都不要了，定会疯的啊！”

疯？

我放下梳子，看着窗外那片被拔光的红莲旧址。

他不会疯的。

他只会庆幸，终于甩掉了一个容貌尽毁，只会惹是生非的累赘。

夜里，幽冥殿外灯火通明。

整个地府都在为明天的封后大典忙碌。

可漫天飘洒的，都是顾烟烟最喜欢的凡间桃花。

夜冥的近侍推门而入，送来了一份冰冷的玉简。

“王妃，帝君传话，明日大典，您需在偏殿等候。”

“待顾姑娘走完登天梯，祭拜完天地，您再出来。”

我接过玉简。

指尖的透明度已经蔓延到了手腕，甚至连玉简都快握不住了。

“告诉帝君，我会准时到。”

倒计时，最后十二个时辰。

夜冥，我们生生世世，都不用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