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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青那晚,贺岁安在北京准备了一桌夜宵,等周京泽回来。
周京泽推门进来时,脸上还带着没卸干净的妆。
他看都没看桌上的精心布置,视线甚至没有在贺岁安身上停留一秒,径直走向衣帽间开始收拾行李。
“明天不能和你一起去环球了。宋烟剧组那边有个紧急补拍,我得飞横店。”
贺岁安没说话,低头吃了口凉透的蟹黄面。
蟹黄的鲜香早已凝固成腥腻的油脂。
面条坨成一团,黏在喉咙里咽不下去。
她用力吞咽,喉咙被刮得生疼。
凌晨两点,周京泽的初恋、新晋天才女导演宋烟准时发了微博。
照片里,宋烟抱着一束玫瑰靠在他肩上,周京泽一脸笑意。
背景是影视城的夜空,烟花刚好炸开,绽成心形。
配文:“谢谢周先生送的玫瑰和烟花,我很喜欢。”
评论区瞬间炸开:
“这是官宣了吗?”
“兜兜转转还是你,我哭了!”
“正主发糖最为致命!”
贺岁安没有像从前那样不依不饶,打电话质问。
只是颤抖着手指,在屏幕上悬停许久,最后淡淡点了个赞。
那个红色的爱心图标,像一滴血滴在屏幕上。
手机很快响了,周京泽的声音有点慌:
“岁岁你别误会,等我杀青就回北京,你不是一直想去环球吗?以后我们再去......”
贺岁安沉默地摇摇头。
周京泽。
没有什么以后了。
第一章
周京泽回北京时,已经是三天后了。
以前他杀青回来,不管多晚,哪怕凌晨三四点,贺岁安都会去机场VIP通道接。
她会举着亲手做的接机牌,上面画着丑丑的卡通版的周京泽。
他会当着助理的面揉贺岁安的头发,说等急了吧,然后自然地牵着女孩的手,听着她的撒娇。
但这次贺岁安没去。
她在家附近的24小时便利店,吃着加热后仍然干瘪的关东煮。
萝卜煮得太久,已经没了形状;魔芋丝像塑料条一样难以下咽。
贺岁安一口一口机械地吃着,看着玻璃窗外凌晨的街道。
手机震了震,周京泽的消息:“你在哪儿?我落地了。”
贺岁安正在咬一颗煮烂的鱼丸,随手回:“在家,你自己回吧。”
贺岁安刚到家没多久,就听见密码锁“滴”的解锁声。
周京泽拖着一个大行李箱进来,墨镜口罩还没摘,风尘仆仆,却依然好看得让人眩晕。
“我还没吃晚饭,给我煮碗面吧。”
他说得理所当然,把行李箱随意推到一边,脱下外套扔在沙发上。
从前,贺岁安会在他回家时端出一碗热气腾腾的阳春面,上面卧着金黄的荷包蛋,撒着他最爱的香葱和虾皮。
但现在贺岁安只是继续窝在沙发上,翻着手中的剧本。
“没空,你自己叫外卖吧。”
说完,贺岁安抬头看他,“宋烟舍得放你回来了?”
周京泽摘下墨镜,露出那双贺岁安曾吻过无数次的眼睛。
此刻那眼睛里压着火:“岁岁,我知道你为我放你鸽子的事生气,但能不能别闹了?我真的很累,连续拍了三十六个小时的补拍镜头......”
贺岁安合上剧本,无奈地笑笑:“我没生气。”
“你没生气?”
他嗤笑一声,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你没生气会不接我电话?会不去机场?会这样阴阳怪气对我说话吗?”
“宋烟第一次独立执导,男演员又临时跑路了,整个剧组停工一天就是几十万的损失。不管作为朋友还是同行,于情于理我都该去救场。”
他安抚地向贺岁安解释,“岁岁,这个圈子里人情很重要,你也不是不懂事的新人了。”
贺岁安点点头,甚至弯起嘴角:“嗯,应该的。所以我没生气,我都理解,救场如救火嘛。”
周京泽盯着贺岁安的眼睛,像是要把她看穿,想从里面找出熟悉的嫉妒、委屈、或者至少一丝不甘。
但却什么也没看出来。
半晌,他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声音软下来:“岁岁,你这样让我很累。我知道错了,下次一定提前跟你商量。别闹脾气了好不好?我时差还没倒过来,我真的很累很累......”
贺岁安回望着他,眼神平静:“我真没生气,你也不用解释。我只是不想去煮面,都不可以吗?还是说我必须时时刻刻满足你的任何要求,你才会满意?”
周京泽沉默片刻,走到行李箱旁,掏出一个包装皱巴巴的盒子递给她:“给你带的,苏州的特产,采芝斋的松仁糖。你说过想尝尝。”
那是盒当地特产,包装皱巴巴的,边角还有破损,像是随手塞进行李箱最底层。
和他在宋烟微博里晒的、包装精美的限量版香水形成鲜明对比。
贺岁安没有像从前那样欣喜地拆开,只是客气地接过来,放在茶几上:“谢谢。”
然后就没话了。
周京泽眼底闪过一丝不悦:“你不拆开尝尝吗?”
贺岁安淡然道:“最近在减肥,不想吃糖。”
他像是被贺岁安的话刺到,脸色更沉。
然后,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他把手摊开在贺岁安面前:“我的呢?”
贺岁安茫然地看着他。
“我的杀青礼物。”
他补充道,语气里带着理所当然的期待,“不是每次都有吗?”
贺岁安这才想起,抱歉地说:“不好意思,忘了。最近太忙。我给你转钱,你自己买吧。”
说着她拿起手机,打开微信,找到和他的对话框,输入金额:88888。
点击转账。
周京泽愣住了。
他呆呆地看着手机屏幕上弹出的转账提示,像是不认识那几个数字。
这些年,不管他记不记得,不管他在世界的哪个角落拍戏,贺岁安每年都次给他准备杀青礼物。
第一次杀青,贺岁安送了他一条手织围巾,针脚歪歪扭扭,他戴了一次就说痒,再也没戴过,她也不介意。
第二次杀青,贺岁安攒了三个月的工资,买了他随口提过的手表,他说太招摇,放在抽屉里积灰,她也不生气。
第三次杀青,贺岁安飞去他拍摄的沙漠,在风沙里等了八个小时,就为了给他送一盒润喉糖。
......
当然,他也会互赠小礼物,每次收到,贺岁安都会很高兴。
哪怕只是他片场随手摘的一朵野花,她收到后也会做成干花标本珍藏。
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贺岁安收好剧本,穿好大衣,准备出门。
周京泽楞了,急急叫住贺岁安,声音里有一丝不自觉的慌乱:“岁岁,你去哪儿?”
“陈姐过生日,我去玩玩。”
贺岁安说完关上门,把他的呼喊和那句“你不带我一起去吗”关在身后。
和周京泽在一起后,因为他一句“不喜欢你和别的男人在一起玩”,贺岁安和男性朋友都断了联系。
五年,没有单独和任何一个男性待在一起超过3分钟。
朋友们都说贺岁安恋爱脑,聚会再也不叫贺岁安,只在逢年过节时发条群发的祝福。
现在,她终于恢复自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