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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清醒时说的最后一句话
我给师傅垫付三万押金救命,他亲生儿子不但不感恩,还当众撕碎回执单说我侵占家产。
师傅还在ICU昏迷,他们抢走钥匙,把我的定制工具和配方笔记全搬走变现。
我前期垫付的几十万凭证全被烧毁,医院缴费通道直接被他们掐断。
他们停掉师傅的急救药,逼医院用我的余额顶着,自己拿着抢来的配方去卖定金。
陆大江数着定金冷笑:“你就是个免费劳动力,我爹的命和家产,归亲生儿子。”
1
我捏着三万块现金和缴费单,站在医院住院部大厅的窗口前。
收银员刚敲完最后一个数字,盖章机咔哒一声压下红印。
我伸手去拿回执单,指尖还没碰到纸边,一只粗糙的大手从侧面横插过来,一把攥住了单据的一半。
陆大江。
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夹克,胸口还沾着师傅昨天咳出来的痰迹。
他没看我,直接用力一扯。
纸张裂开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炸响,回执单变成两截。
他手里那一半被他高高举起,像举着一张战报。
“都看着!”他冲着大厅里排队的病人家属吼。
几个保安循声靠过来。
“这是我亲爹的住院单!
这女人拿我爹的钱想冒充好人,想趁我爹快死了霸占我们陆家的东西!”
我盯着他手里那半张纸,上面的红章刚盖完,印泥还没干透,被他捏得糊成一片血红色的烂泥。
“把另一半给我。”我开口。
陆大江冷笑,嘴巴一撇。
他当着保安和人群的面,把那半截回执单揉成一团,两根拇指用力对搓,纸团被碾成扁扁的一团废渣。
他随手一抛,纸团砸在垃圾桶边缘,弹进了地上的痰渍里。
“回执单毁了,这笔钱就是无头账。”他凑近我,压低声音,牙缝里挤出腥气。
“你垫付的三万块?
那就是你给我们陆家当免费劳动力的工钱。
从今天起,我爹的命,我们陆家的老宅,所有的家产,归儿子。”
大厅角落冲出三个人,全是陆二河叫来的混混。
他们径直撞开人群,手里攥着铁撬棍。
陆二河走在最后面,手里晃着那串黄铜钥匙——那是师傅老宅工作室的钥匙,十二年里,这串钥匙只挂在师傅腰上,连睡觉都不摘。
现在它在陆二河指尖转得飞快,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走!”陆二河冲那几个混混一挥手。
他们直奔大门。
陆大江转身跟上,路过我身边时,肩膀狠狠撞开我。
我重心不稳,撞在缴费窗口的金属框架上,肋骨传来一阵闷痛。
收银员在窗口里敲玻璃:“单子毁了,后续缴费通道认回执不认人,这账挂不住了。”
我转头。
两个保安已经走到我两侧,防备地看着我。
陆大江走到大门外,停下脚步,冲保安比了个手势:“看好她。
她是我爹那个外人来抢家产的,别让她再进病房区。”
保安立刻一前一后夹住我。
一个伸手推我肩膀:“走吧,别在这里闹。”
我被他推着往走廊出口走。
路过ICU区的大门时,我站住脚。
门缝里传来仪器的滴答声。
陆大江的笑声在外面大厅回荡。
我手插进外套口袋,摸到那部手机。
屏幕亮着,录音界面停留在保存状态。
一小时前,师傅在清醒的那三分钟里,抓着我的手,对着手机留下的那句话,还在里面。
保安加大力度,把我推出门外。
走廊门重重关上。
锁舌弹入卡槽,隔绝了里面所有的声音。
我站在走廊里,手里只有这部手机。
2
我站在老宅的院墙外。
大门上挂着一把崭新的黑色防盗锁,钥匙孔里还塞着未剪断的黄铜丝。
二楼的工作室窗口亮着惨白的补光灯。
陆二河的脸贴在玻璃上,他正对着一个架在桌上的手机镜头说话,手里捏着一把刻刀——那是我用了十二年的圆口刻刀,刀柄上缠着的防滑胶带是我亲手缠的,胶带边缘还有我拇指磨出的毛边。
“家传技艺,各位看清楚。”陆二河在窗口里大喊。
他对着镜头翻转刻刀,补光灯把刀面反光直直刺进我的眼睛。
“刚接的单,清代官窑残器。
修复费,一口价五万!”
楼下传来门里的笑声。
陆大江在客厅打电话,声音透过新换的厚防盗门传出来,模糊但粗嘎。
我掏出手机,拨打师傅主治医生的号码。
嘟声响了五次,接通了。
“王医生,我是沈雁鸣,师傅今天情况怎么样?”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急促的翻纸声。
“沈雁鸣?
安保科刚发了通知,你是医闹人员。
我不能跟你透露病人情况,你不要再打这个电话,否则我只能通知安保来处理。”
嘟一声,挂断。
我把手机塞回口袋。
门内,陆二河的声音突然拔高,他正在跟另一个人通电话,声音大得根本不在乎外面有人听。
“配方笔记全在我手里!
核心催化那几页我翻过了,拿去复印一份就能变现。
造假商那边急着要,定金谈妥了,五十万!
明天交货!”
我弯腰看向门缝。
门缝底下飘出一股烧纸的烟味。
陆大江在烧东西。
我蹲下,眼睛贴近地面。
灰烬从门缝里飘出来,一片没有烧透的纸角落在门槛外。
我伸手捏起那片纸灰。
纸灰脆得像蝴蝶翅膀,一碰就碎。
但我还是看清了上面那半个蓝色的印章——那是去年师傅病重时,我垫付三十万医药费的转账凭证回执上的章。
三十万的凭证,变成了门缝底下的灰。
院墙内,陆二河挂断电话,推开二楼窗户,冲楼下的陆大江喊:“定金谈妥了!
五十万!
明天造假商来拿复印件!”
陆大江在客厅里大笑:“好!
这老东西的命值不了几个钱,他这几本破笔记倒能换大钱!”
我站起身。
手里的纸灰被风吹散,落在防盗门崭新的锁芯上。
门里的补光灯和笑声,把窗户映得像一块正在直播的电视屏幕。
外面只有黑夜和冷风。
3
陆二河的直播间观看人数突破了十万。
屏幕上的弹幕像疯了一样滚动,全是打赏图标和叫好的字眼。
他坐在工作室的正中央,背后是师傅挂了三十年的工具墙。
那面墙上,原本每一件工具都有固定位置,现在被陆二河随手堆得乱七八糟。
他手里握着那把刻刀,面对镜头,在一个木胎上划出粗劣的线条。
“老铁们,这是陆家祖传的刀法!”陆二河脸涨得通红,额头全是油汗。
“这把刀,我爹传给我的!
底下打赏刷起来,今晚接的这单修复,全给你们看过程!”
手机屏幕上,订单提示音叮叮咚咚响个不停。
一万、两万、五万的预付款链接被他一个个点开,页面上全是买家的狂热好评。
隔壁房间,陆大江正坐在茶桌前。
桌上铺着一份刚打印的合同,标题写着《核心配方转让协议》。
他拿起笔,在签名栏重重划下名字,笔尖划破了纸面。
他把合同递给对面那个戴墨镜的男人——造假商的代表。
“定金在这里。”墨镜男把一个黑色密码箱推过去。
陆大江啪一声弹开锁扣,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五摞现金。
他伸手抓起一摞,拇指快速拨动纸边,唾沫星子喷在钞票上。
医院里,王医生的电话响了。
护士站转来消息:ICU主任下达通知,师傅的病情急转直下,必须立刻进行二次手术,需要家属马上续费签字。
陆大江听完电话,嗤了一声:“续费?
之前沈雁鸣垫的那几十万还没用完吧?
先用她的顶着。
让她滚回医院去操心,我这边忙着收钱。”
他挂断电话,继续拨弄密码箱里的钞票。
我站在医院ICU走廊的尽头。
护士拿着一张单子走过来,脸色难看。
“沈雁鸣,你之前垫付的余额三天前就用尽了。
今天下达了停药通知,必须马上补缴手术费,否则只能维持基础生命体征。”
走廊另一头,陆大江从电梯里走出来。
他手里拎着那个密码箱,箱盖没合紧,露出一角红色的钞票。
他走到护士站前,扫了一眼那张停药通知单,连拿都不拿。
“我是家属。
不追加治疗费。
之前那女人交的钱用完了就停药,医院先用基础药顶着,我这边资金有别的用途。”
护士愣住:“患者需要紧急手术,不续费就是等死。”
陆大江拿起笔,在护士递来的拒绝追加治疗同意书上,重重签下自己的名字。
笔画最后一划,划破了表格线。
他把笔一扔,密码箱提起来转身就走。
停药通知单被护士贴在ICU病房门上。
白色的纸,黑色的字,在走廊惨白的灯光下刺眼得像一道催命符。
陆大江走出走廊前,停在桌边,从密码箱里抽出一叠现金,一张一张铺在桌面上数。
走廊里全是他数钱的声音,和ICU里微弱的心跳监护声混在一起。
4
我走进医院财务科办公室。
桌后的职员抬头看我,旁边站着安保科的人,随时准备动手。
“我来办撤资。”我把身份证拍在桌面上。
“撤销我名下对周老先生所有医疗费用的垫付授权和担保。
从这一秒起,后续产生的任何账单、手术费、药费,全部直接发给他的直系亲属陆大江。
我的责任终止。”
职员看了一眼身份证,又看了一眼安保科的人。
安保科的人没动。
职员敲击键盘,回车键按下。
“授权已撤除。
后续账单会直接寄到陆大江登记的地址。”
我拿起身份证,转身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我拨通那个掌控核心生漆供应的渠道商电话。
“老陈,我是沈雁鸣。
陆家现在拿了我的配方笔记和工具,但他们拿不到生漆。
从今天起,切断对陆家老宅的一切生漆供应。
他们库房里剩下的那点底料,只够做一件活。
做第二件,他们连漆都刷不上。”
老陈在电话那头只回了两个字:“明白。”
我挂断电话,走出医院大门。
门外阳光刺眼。
我直接前往行业协会大楼,走进申诉受理窗口。
“提交产权争议申诉。”我把申诉表和那个手机摆在窗口桌上。
手机屏幕调出录音文件列表,师傅的声音文件被拖进附属材料栏。
“录音作为启动调查程序的备案材料。
这证明工具和配方不属于陆家私产。”
受理员核对信息,在系统里录入案号,回车键按下。
“受理成功。
调查程序启动。”
我收起手机,走出行业协会大门。
站在台阶上,我删除了手机里医院财务科和主治医生的所有联系方式。
同一时间,医院财务科的电话打到了陆大江的手机上。
陆大江正在老宅客厅里数定金,密码箱敞开在茶桌上。
电话接通,财务科的声音像冰锥一样刺出来:“陆大江先生,沈雁鸣的垫付授权已撤销。
你父亲今天产生的ICU全量药费、二次手术预备费、器官维护费,总计十八万四千,账单已生成。
请在今天下午五点前结清,否则停止一切医疗支持。”
陆大江握着手机的手僵住。
他看着茶桌上的密码箱。
箱子里的定金现金,刚才被他铺了一桌,数得津津有味。
现在那张十八万四千的催款单,像一把斧头砸在他面前。
他脸色煞白。
手机滑落在茶桌上,碰倒了一叠现金。
钞票散落一地,盖住了那张被他签了字的拒绝治疗同意书复印件。
我走出行业协会大门,手机里再没有任何跟医院有关的号码。
阳光照在空荡荡的通讯录上,删得干干净净。
5
陆二河把最后那点生漆从塑料桶里刮出来。
桶底只剩一层薄薄的深褐色黏液,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酸味。
直播间已经开启,十万观众在线等待,弹幕像瀑布一样滑过屏幕,全是催促他开工的留言。
“开始!”陆二河冲镜头喊了一声。
他抓起那把刻刀,对准桌上的清代官窑残器边缘划下去。
漆面没有像他预想的那样顺滑地切开。
刀口一触,漆皮发硬,脆生生地崩裂开。
他慌了,手一抖,刻刀直接戳进胎骨。
木屑飞溅,露出里面发黑腐烂的内层。
“这是怎么回事?”他丢下刀,双手去抠那块崩开的漆皮。
手指刚碰到生漆涂层,皮肤立刻泛起一片红肿。
水泡从指尖迅速鼓起,火辣辣的刺痛逼得他倒吸冷气。
他在镜头前甩着手,脸上油汗混着生漆往下淌,弄得五官扭曲。
弹幕瞬间炸开。
“手艺不行啊”“这漆怎么发黑了?”“退款退款!”打赏图标消失了,取满屏都是红色的质疑和谩骂。
他试图用抹布擦掉手上的漆,结果越擦越烂,生漆和汗水混成泥浆,把那件残器的表面糊得惨不忍睹。
补光灯下,这块被强行修复的活计彻底报废。
陆二河砸开工作室角落的柜子,翻找替代材料,但柜子里空空荡荡。
生漆供应被掐断,老陈那边连一滴底料都没给他留。
他瘫坐在地上,满手水泡,面对镜头里那张报废的残器,彻底僵住。
六公里外的茶馆包厢里,陆大江正面对着造假商的代表。
桌上摆着那份《核心配方转让协议》,墨镜男旁边多了一个穿白大褂的技术员。
技术员把一沓试产报告扔在陆大江面前。
“缺核心催化步骤。
我们照着你提供的复印件投料,温度一升,全成了废品。
整锅料报废,损失你赔不赔?”
陆大江脸色铁青。
“复印件是笔记里撕下来的,一字不差!”
技术员冷笑。
“字是不差,但步骤是断的。
你拿个残次品来骗定金?”
墨镜男站起来,把合同副本拍在陆大江胸口。
“双倍定金违约金,立刻支付。
否则你今天走不出这个包厢。”
包厢门被推开,两个身材魁梧的男人堵在门口。
陆大江退到墙角,视线在房间里乱撞,找不到任何出路。
六小时后。
陆二河在直播间重新坐直。
屏幕上打出一行加粗字幕:承接国宝级残器修复。
他强行接下这件连师傅生前都要慎之又慎的活计,试图用劣质材料和满手水泡硬扛。
弹幕先是死寂,接着涌出几条试探性的惊叹。
“真敢接?”“这可是博物馆的级。”紧接着,打赏图标重新闪烁,赌徒般的狂热把直播间推向新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