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招生表上父亲的字迹,用的是我的身份
我拼死考上的定向师范名额,亲爹不但不供我上学,还当面把档案扔进灶膛烧成灰。
全家合伙逼我嫁给冒名顶替的混混消除隐患,亲弟弟在一旁冷笑数着卖我的彩礼钱。
他们用我的前途换弟弟的铁饭碗,把我锁在柴房逼嫁,以为我这辈子只能认命。
我连夜逃出村,在教育局只做了一个动作:登记本人未报到,不提供任何证件。
督导组看着崩溃的亲爹冷笑:“你伪造的公章,现在成了送你们全家进去的门票。”
1
彭老根将那个牛皮纸档案袋扔进灶膛的那一刻,火苗猛地窜起半尺高。
他铁青的脸被橘红色的火光映得忽明忽暗,下颚的肌肉绷紧,死死盯着那团火。
“定向名额给了赵虎。”他的声音砸在屋里的泥地上,嘎吱作响,“女的读书没用,赵家能给你弟安排铁饭碗。”
我扑向灶台。
孙翠从背后冲上来,两条胳膊像铁钳一样死死箍住我的双臂,指甲嵌进我的肉里。
我拼命挣扎,肩膀撞向她的胸口,她整个人往后踉跄了半步,但双手死死扣住不放,嘴里嘶吼着吼什么疯了疯了。
灶膛里的火舌已经吞掉了档案袋的封面,纸张边缘迅速蜷曲变黑。
何大宝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在兜里,嘴角撇着冷笑:“还挣呢,灰都烧没了,挣扎给谁看?”
我猛地抬起脚,鞋底狠狠踹在灶台沿上,借着反冲的力道硬生生扯开孙翠的一只手。
半个身子探进火光范围,热浪烫得我睫毛卷曲,我伸出手直接抓向那团火。
指尖触到一片还在燃烧的残纸边缘,刺痛钻心,我捏住它往外扯。
彭老根的大手扇过来。
巴掌结结实实地抽在我的侧脸上。
耳朵里嗡地一声炸开,天旋地转,我整个人摔倒在灶前的灰堆里。
脸颊火辣辣地疼,嘴里尝到了血的腥味。
那片残纸还捏在我手里。
边沿烧得焦黑,只剩下右下角巴掌大的一块,上面印着半行黑字和准考证三个字的残片。
孙翠扑上来按住我的肩膀,彭老根一脚踢开地上的灰,转身冲何大宝扬起下巴:“去,把门锁上。
今晚她哪也不许去。”
我躺在灰堆里没动。
脸贴着冰凉的泥地,嘴角淌出的血顺着下巴滴进灶灰。
孙翠喘着粗气,双手还在发抖,她死死盯着我,生怕我再扑向火堆。
彭老根走到堂屋柜子前,拉开抽屉把赵家送的那两条烟塞进去,锁咔哒一声落下。
何大宝走过去拍了拍柜子门:“赵家这回办事挺敞亮,明天还得去钱德家喝一顿。”彭老根哼了一声,背对着灶台坐上太师椅,端起茶缸灌了一大口。
灶膛里的火渐渐暗下去,只剩红彤彤的炭火和一堆黑灰。
我攥着那片残纸从地上爬起来,没看他们任何一个人,径直走向后院。
孙翠在背后喊了一句去哪,我没理。
推开柴房门,昏暗的屋子里只有透进来的一丝冷月光。
我摸到铺着破稻草的木板床,掀开枕头。
底下压着一个信封。
是我半个月前收到的成绩通知书原件。
纸面平整,连折痕都没有。
我把它抽出来,指腹擦过上面的红印章。
彭老根烧的是我故意留在桌上的档案袋复印件,原件我一直藏在这里。
他们连找都不找,就以为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我摸出针线篓里的粗针和黑线。
用袖口把嘴角的血迹蹭掉,咬断线头,穿针。
手指还在微微发抖,针尖扎进旧棉袄的内衬布料,一针一针缝死。
通知书平整地贴在内衬里,严丝合缝。
缝完最后一针,我把线头咬断,将棉袄重新披回身上。
冷风从柴房破窗灌进来,我坐在稻草堆上,盯着窗户透进来的那一点月光,手指一遍遍摸着内衬里那块硬邦邦的纸。
2
院门外响起拖拉机的突突声。
钱德家的人来了。
孙翠从堂屋跑出来,双手在围裙上搓了两下,脸上堆出笑。
钱德的老婆领着两个壮实女人走进院,扁担上挑着四个红漆木盒。
盒子刚落地,盖子掀开,里头整整齐齐码着现金、花布、猪肉和一对银镯子。
满院的红光映得彭老根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钱德老婆嗓门大,扯着嗓子喊:“老根大哥,咱两家这亲事就算定死了!
钱德说了,聘礼一分不少,何大宝去镇上供销社上班的事,他明天就派人去办手续!”她转头看向站在柴房门口的我,眼角挤出几道笑纹,“青禾嫁过去,赵家绝不亏待。
赵虎那孩子以后吃国家粮,青禾跟着享清福。”
何大宝从屋里蹿出来,手直接摸上那盒现金,指头拨弄着票面,笑得合不拢嘴:“这安排绝了,姐嫁过去,我班也上了,咱两家全活。”彭老根坐在太师椅上,端着茶缸点了点头:“这事儿是这么个理,女的终究是人家的人,给自家兄弟换条活路才算正经。”
他们三个人围在院子里,盯着那些聘礼,眼睛全放光。
孙翠把银镯子拿出来比划了一下手腕,又放回盒子里。
彭老根站起身,走到我面前。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语气冰冷:“点头。
今晚点了头,你还是这家里的人。
不点,大门开着,你自己滚出去,别碍着大宝的前程。”
我站在柴房门框边,冷风顺着领口往里灌。
何大宝在旁边跺脚催促,孙翠的手又摸上了我的胳膊,力气比昨晚还大,捏着肉往里拧。
我盯着彭老根脚上那双沾了灶灰的布鞋,指甲掐进掌心,然后慢慢抬起头。
眼泪顺着脸颊滚下来。
我肩膀开始抖,嘴巴咧开,发出断断续续的抽泣声。
孙翠见我哭,手上力气松了半分,嘴里念叨着哭啥这是好事。
我猛地蹲下去,双手捂住脸,哭声放大,肩膀一抽一抽,身体缩成一团。
彭老根皱着的眉头松开了。
他哼了一声:“哭两场算尽到心了。
行了,大宝,去把钱德家的酒搬两箱过来,今晚我过去跟钱德喝一杯,把事彻底敲死。”何大宝应了一声,跑过去拎酒。
孙翠弯腰拉我:“别哭了,进屋洗把脸,明天还得去镇上扯几尺布做新衣。”
我抽噎着点头,被孙翠拽进堂屋。
彭老根已经跨出院门,何大宝扛着酒箱跟在后头。
孙翠把我按在板凳上,塞给我一块湿毛巾,自己转身跑去院里收拾聘礼,嘴里哼着小曲。
我用毛巾捂住脸,擦掉那些刚才挤出来的眼泪。
脸上的伤还在疼,我咬着毛巾边缘,没发出一点声音。
院外传来拖拉机的突突声远去,彭老根醉意朦胧的吆喝声飘进院子。
他今晚必然喝得烂醉。
我放下毛巾,看着窗外渐黑的夜色,手指伸进棉袄内衬,隔着布料摸到那张平整的通知书。
我站起身,悄无声息地走进里屋,把墙角那个旧帆布包拽出来,开始往里面塞东西。
几件换洗衣裳,一包粗粮饼,剩下的空间留给内衬里那张纸。
3
凌晨四点,堂屋里的挂钟敲响。
我推开房门,孙翠正好从里屋出来,手里端着夜壶,看见我背着帆布包,愣了一下。
我立刻把肩膀垮下去半分,脸上挂出昨晚那种木讷顺从的表情:“妈,我早起来去镇上扯布。
趁早班船人少,先把嫁衣料子定下。”
孙翠眯着眼睛,看了我两眼,把夜壶放到门边,嘴角咧开:“这孩子倒是上心了。
行,早去早回,别在镇上瞎晃悠花钱。
钱都在大宝那,你扯完布回来报账。”她打了个哈欠,转身往屋里走,走到门槛又回头指了指我的包:“包别背了,去镇上就这么点路,丢了咋办。”
“怕布料子多拿不下,包空着呢。”我把包带往上提了提,语气放得很平。
孙翠没再管,揉着眼睛进了屋,房门半掩,她直接倒在床上,呼噜声很快就响了起来。
我跨出院门。
院外的泥路黑漆漆的,只有村头一户人家的窗户透出昏黄灯光。
我没往村头走,那是指向镇上码头的路。
我转身走上后山的小道,脚步加快。
夜风吹得脸侧的伤处刺痛,我咬紧牙,鞋底踩在干硬的泥块上发出轻微的咔嚓声。
翻过后山,县道就在脚下。
路边的里程碑写着距离市里客运站六十公里。
天边泛起鱼肚白,远处传来引擎发动的轰鸣。
我顺着县道跑出两里地,前方出现了市里早班大巴的候车亭。
亭子里只有两个打瞌睡的货郎。
我走过去,从裤兜里掏出那几张揉得皱巴巴的零钱,递给正拉开车门的大巴司机。
司机接过钱,扫了一眼我脸上的伤,没多嘴,撕了张票扔过来。
我跨上大巴,选了最后一排靠窗的位子坐下,帆布包紧紧抱在胸前。
大巴启动,车身晃动着驶上县道,沿着山路往外开。
村子的轮廓在后视镜里越来越小。
那些低矮的泥房,赵家刚翻修的红砖院墙,还有彭老根那间冒黑烟的灶房,全都被甩在山坳里。
我没有回头,视线盯着前方灰白色的公路。
大巴颠簸着穿过几个小镇,车窗外开始出现更多的砖房和工厂招牌。
市里客运站到了。
我下车,跟着稀疏的人流走出站口。
街面上早点的蒸汽混着汽车尾气扑面而来,招牌和霓虹灯密密麻麻。
我拐进一条背街的小巷,找到一家没有挂牌子的旧旅社。
看门的老头收了钱,递给我一把挂着木牌的钥匙。
我走上二楼,推开房门。
房间逼仄,只有一张铁架床和一张缺腿桌子。
我把帆布包放在床上,拉开拉链,掏出粗粮饼咬了一口,然后坐在床沿,手指伸进棉袄内衬,摸到那块硬邦邦的纸角。
赵虎现在大概正在家里对着那叠伪造的表格欢呼,彭老根还在钱德家的酒桌上吹牛。
但那张通知书在我的棉袄里,我也在这里。
4
市教育局的大门在八点准时拉开。
我穿过街面,径直走进去。
大厅里人来人往,墙上的电子屏滚动着招生信息。
我走到咨询台前,值班的中年女人正低头翻文件。
我把帆布包放在台面上,开口:“定向生未报到,登记。”
女人抬起头,眉毛扬起来:“什么情况?
报到证和身份证拿出来。”我没掏任何证件,连帆布包的拉链都没拉开。
“证件丢了。”我盯着她的眼睛,“我叫楚青禾,定向名额对应的身份,我本人没有去县招办报到。
今天只做未报到身份登记,不申诉,不补办,不提供证件。”
女人愣住了,手里的笔悬在半空:“你不补办证件,光登个名字有什么用?
没证件系统怎么核验?”我没解释,手指在台面上敲了两下:“登记未报到状态,这是我的权利。
你录入就行。”
她皱着眉看了我一会儿,最终还是转过身去操作电脑。
键盘敲击声响了几下,她转过显示器让我看上面的录入界面。
楚青禾三个字已经打在姓名栏里,状态栏显示着未报到。
旁边还有几个空白的必填项,她鼠标停在那里:“身份证号和准考证号不填,这条记录就是残缺的,不会进入正式流程。”
“不用进正式流程。”我看着屏幕上那行残缺记录,“只要它挂在系统里就行。”我转身提起帆布包,没等她再问任何问题,直接走向大厅出口。
我走出大门时,一辆黑色轿车正好停在台阶下。
车门打开,三个穿着深色夹克的男人走下来,手里拿着公文包和文件夹。
领头的人胸前挂着蓝底白字的证件牌,上面印着省专项督导组几个字。
他们快步走上台阶,从我身边擦过去,直接走进大厅。
那个中年女人正站在咨询台里打电话,语气急促,视线落在刚才我让她录入的那条记录上。
我站在街对面的一棵梧桐树下,看着市局大门。
十分钟后,大厅里的那个中年女人跑出来,手里拿着一张打印纸,追上那几个督导组的人。
他们在走廊里停下,女人递出那张纸,指着上面的某一行说话。
领头的督导员接过纸,视线扫过内容,脸色立刻严肃起来,转头对身边的人低声说了两句,其中一个人立刻拿出手机拨号。
我的帆布包带子在手里勒出印子。
转身走进梧桐树的阴影里,穿过两条街巷,回到那家旧旅社。
房门锁上,我坐到铁架床边,脱下棉袄,摸着内衬里缝死的硬纸角。
市局的系统里已经挂着一条残缺的楚青禾记录,没有证件号,没有准考证号,只有未报到三个字。
但那条记录对应的定向名额,现在正被赵虎拿去县招办盖章。
炸弹已经埋好,我只需要等他们自己踩上去。
5
赵虎把那张牛皮纸拍在县招办汪主任的桌上时,桌上的茶缸都跟着震了一下。
彭老根伪造的申请表边角已经被赵虎的手汗洇得发皱,上面楚青禾的名字被墨水描粗,旁边盖着村里红得发假的公章。
“汪主任,报到。”赵虎咧着嘴,金牙在日光灯下晃眼。
他身上还穿着借来的不合身的西装,袖口吊在手腕上方一寸。
汪主任从茶缸后面抬起眼皮,手指在申请表上划了一道,停在那个公章处。
他没有立刻拿章,而是端起茶缸吹了吹浮叶:“村章新鲜。
彭老根手挺快啊。”
赵虎嘿嘿干笑两声,伸手去摸桌上的报到册:“钱镇长打过招呼了,说是特批的定向名额,让我直接找您盖章走人。”
汪主任放下茶缸,缸底磕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拉开抽屉,手伸进去摸索了一阵,拿出一枚红章。
没有比照系统,没有核验指纹,红章直接砸在申请表右下角。
咔哒。
印泥透过纸背,红得刺眼。
汪主任把盖好章的表甩给赵虎:“拿着去市局复核。
一路绿灯,快去快回。”
赵虎抓起表,连谢都没说一句,转身就往门外冲。
门框撞着他的肩膀,他歪了一下,差点绊倒在门槛上,嘴里还骂骂咧咧地骂门窄。
汪主任看着他的背影,嘴角撇了一下,伸手去拿电话听筒,拨了两个数字又挂上。
他拉开另一层抽屉,把一包烟塞进自己口袋,起身锁门。
赵虎骑着他那辆破摩托,一路轰着油门冲进市里。
市局复核大厅里人不多,他直接挤到最前面的窗口,把那张盖了红章的申请表拍在玻璃隔断上:“复核!
我赵虎,定向生报到!”
窗口里的办事员是个年轻女孩,她接过表,扫了一眼名字,手指在键盘上敲入检索码。
屏幕跳转,进度条卡顿了两秒,接着整个页面突然弹出刺眼的红色警告框。
警报声虽然没开,但那满屏的红字像血一样泼在显示器上:同一身份双报异常。
办事员脸色变了,她盯着屏幕看了三秒,立刻拿起内线电话。
赵虎还贴在玻璃上,急躁地用指关节敲着隔断:“快点啊!
办手续!”
“稍等。”办事员捂住话筒,目光冷下来,重新打量赵虎。
她的视线在赵虎那张粗糙黧黑的脸和申请表上楚青禾那个女性名字之间来回跳了两次。
赵虎不耐烦地拍打玻璃:“看什么看!
表上盖了章的,汪主任批的!”
办事员没理会他的叫嚷,对着电话快速念出一串编码。
十秒钟后,大厅侧门打开,两个穿着制服的督导组人员走出来。
他们手里拿着一份打印件,上面楚青禾的名字被加粗标红,和赵虎手里那张表上的名字一模一样。
“赵虎?”领头的督导员走到窗口前,声音没有起伏,“你的报到流程冻结。
档案封存。”
赵虎愣在原地,嘴巴半张,金牙的光泽暗了下去:“冻结?
凭什么?
钱镇长和汪主任都盖章了!”
督导员伸手从办事员那里抽走那张申请表,两根手指捏着表的上沿,像提着一张脏纸:“同一身份,系统已有未报到登记记录。
你这份复核申请与已有记录冲突,触发双报警报。
资格待查,流程卡死。”
赵虎伸手去抢表,指尖刚碰到纸边,督导员手腕一翻,表已经收进文件夹。
赵虎的手僵在半空,指头发抖。
督导员转身走向侧门,扔下一句话:“明天上午九点,带原件和本人身份证,来市局二楼待查室接受现场复核。”
侧门关上,隔绝了赵虎的视线。
他站在大厅正中央,周围几个办事员和零星的报考生都停下来看他。
赵虎的胸膛剧烈起伏,西装的劣质面料在肩膀处绷得快要裂开。
他转身冲出大厅大门,摩托车的引擎声在院子里疯狂嘶吼了两下,然后蹿出市局大门。
6
夜里的县招办大楼黑灯瞎火,只有二楼汪主任的办公室还亮着惨白的日光灯。
汪主任在屋里来回踱步,茶缸里的水早干了,茶叶梗死死贴在缸壁上。
桌上摊着赵虎那份已经被市局退回的申请表复印件,红章在灯光下显得发黑。
他抓起电话,拨了钱德家的号码。
听筒里响了五声才接通。
“钱镇长,市局把表退回来了!”汪主任的嗓音发劈,急促地换着气,“系统里蹦出个楚青禾的未报到记录,赵虎的流程卡死了!
明天要去市局复核!”
电话那头传来钱德砸杯子的声音,背景里还有麻将牌倒在桌上的哗啦声。
钱德的声音从听筒里挤出来,带着酒气和蛮横:“慌什么!
一个小村女的登记能有多硬?
我现在就给市局老马打电话,让他直接放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