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靖安的命令一下，院子里那上百名亲兵立刻收缩包围圈，明晃晃的刀尖直指我的面门。

半夏和姜家的几个护卫瞬间拔刀，死死将我护在中央。

“我看谁敢动我家小姐！”半夏红了眼眶，像一头发怒的小豹子。

但姜家护卫终究只有寥寥数人，在绝对的数量压制下，显得势单力薄。

裴老太太坐在高堂之上，重重地顿了一下拐杖。

“都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给新妇换上衣服，吉时可等不得人！”

随着她的话音，侧房的门被推开。

几个膀大腰圆、满脸横肉的粗使婆子，捧着几套惨白的麻衣丧服，不怀好意地走了出来。

她们的手指粗大如胡萝卜，指甲缝里还带着黑泥，一看就是干惯了后宅里那些见不得光的脏活。

领头的刘嬷嬷皮笑肉不笑地抖开那件粗糙的丧服。

“姜大小姐，老奴们是个粗人，手脚没轻没重。您要是识相，就自己把这喜服脱了换上，免得一会儿弄伤了您这千金之躯。”

她说着，一双浑浊的眼睛贪婪地盯着我头上仅剩的几件赤金首饰。

“你要是敢碰我家小姐一下，我剁了你的爪子！”

半夏挥舞着软鞭，试图逼退那些逼近的婆子。

“不识抬举的贱婢！”

裴靖安冷哼一声。

两个亲兵立刻上前，用长刀的刀背狠狠砸在半夏的膝盖窝上。

半夏闷哼一声，双腿一软跪倒在地，还没等她挣扎，就被两把出鞘的钢刀架在了脖子上。

姜家的护卫也被数十把长枪死死逼在角落里，动弹不得。

院子里只剩下我一个人，直面那些如狼似虎的婆子。

“姜瑶，我给过你体面的机会，是你自己不要的。”

裴靖安将林氏交给一旁的丫鬟搀扶，他自己则一步步走到我面前，眼神里透着令人作呕的残忍与快意。

“你不是傲吗？你不是自恃开国功臣之女，看不起我裴家吗？”

他凑近我，压低声音，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

“今日，我就要在这满堂宾客面前，扒了你这身高贵的皮，让你像狗一样跪在我大哥的灵前，向大嫂磕头认错！”

“等你过了我裴家的门，我有一万种方法，让你在这深宅大院里生不如死。”

他每说一个字，眼里的嫉恨和疯狂就加重一分。

他痛恨我姜家比他裴家权势大，痛恨我能轻易看穿他的伪装。

所以他要用这种最屈辱的方式，打断我的脊梁，彻底摧毁我的尊严。

我看着他这张扭曲的脸，突然笑了。

“裴靖安，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这副样子，像什么？”

我没有理会逼近的婆子，也没有看架在半夏脖子上的刀，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像一条为了抢夺骨头，对着路人狂吠的野狗。”

裴靖安的瞳孔猛地收缩，额头上的青筋暴起。

“你找死！”

他猛地抬起手，作势要往我脸上扇来。

“你敢动我一根头发试试。”

我没有躲，目光死死钉在他的眼睛里，声音冷如寒冰。

“我爹的手里，握着大楚最精锐的十万黑甲玄骑。你裴家这区区几百个看家护院的杂鱼，也配在我面前耀武扬威？”

“裴靖安，你今日若是敢让我穿上这身丧服，我保证，明日午时，你裴家满门的人头，就会挂在玄武门外祭旗！”

裴靖安的手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中。

他的眼里闪过一丝畏惧。

他当然知道我爹是个什么样的护犊子脾气。

但他很快又咬了咬牙，收回手，换上了一副阴毒的冷笑。

“大将军又如何？大楚是讲王法的。你已经踏进了我裴家的大门，就是我裴家的人。”

他转过头，对那几个婆子厉声喝道。

“还愣着干什么？把丧服给她套上，按着她的头，拜堂！”

刘嬷嬷得令，立刻带着几个婆子猛扑上来。

两双粗糙如砂纸的手死死钳住了我的双臂，巨大的力道几乎要将我的骨头捏碎。

另一双散发着汗臭味的手，粗暴地扯住我的领口，想要强行将那件粗布麻衣往我头上罩。

“给我压下去！”

裴靖安站在三步开外，疯狂地叫嚣着。

我死死咬着牙，颈部的肌肉因为抵抗那股强悍的压力而剧烈颤抖，眼前因为缺氧而阵阵发黑。

但我的膝盖，绝不弯折半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