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门紧闭的声音在空旷的院落里回荡，将外面的喧嚣彻底隔绝。

喜堂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那些原本还在窃窃私语的宾客们此刻噤若寒蝉，谁也不敢触这个霉头。

陆衡之那句“为了殿下好”，就像一根淬了毒的针，明晃晃地扎在面上。

我环顾四周，那些陆家亲兵像铁桶一样将喜堂围住，每一把刀都直指我的方向。

这哪里是迎娶大楚长公主的喜宴，这分明是一场蓄谋已久的逼宫。

“为了本宫好？”

我轻笑一声，目光从那些刀刃上缓缓扫过，最终落在陆衡之那张自命不凡的脸上。

“定远将军果然是带兵的好手，连逼迫嫡妻低头，都懂得用兵围之势。”

陆家二婶见状，又一次扭着腰肢走上前来。

“殿下这话就说得外道了。衡之这孩子就是太重情义，心眼儿直。”

她一边说着，一边将那杯原本该敬给长辈的茶水端了起来，硬生生塞到赵氏的手里。

“咱们也不要殿下多受委屈。只要殿下肯接了大嫂这杯茶，认了她这个平妻的身份，这门就立刻打开，喜乐照奏。”

赵氏捧着那杯滚烫的茶水，低垂着眉眼，一步步挪到我面前。

她穿着一身极其素净的白绸襦裙，在满堂刺眼的红色中显得尤为突兀。

“殿下，妾身知道自己身份低微，不配与殿下平起平坐。”

她的声音柔弱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每一个字却都踩在道德的制高点上。

“可妾身肚子里怀的，是夫君唯一的血脉。这孩子若是生下来成了庶出，将来在族中如何抬得起头？”

“求殿下垂怜，喝了这杯茶吧。”

她说着，双膝一弯，就要跪在我面前。

就在她即将跪下的那一刻，她手中的茶盏突然剧烈地倾斜了一下。

滚烫的茶水眼看着就要泼向我身上那件用金线绣了三个月的凤穿牡丹嫁衣。

青雀眼疾手快，猛地挡在我身前，一把推开了赵氏的手腕。

“滚开！别拿你的脏水碰殿下！”

赵氏顺势发出一声惊呼，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往后倒去，重重地摔在地砖上。

“啊——我的肚子！”

她捂着平坦的小腹，痛苦地蜷缩成一团，冷汗瞬间布满了额头。

“大嫂！”

陆衡之目眦欲裂，猛地推开青雀，冲过去将赵氏紧紧抱在怀里。

他抬头看向我，眼神凶狠得仿佛要将我生吞活剥。

“苏南乔！你简直不可理喻！”

他连殿下都不叫了，直呼我的名讳，愤怒让他的五官都有些扭曲。

“大嫂不过是敬你一杯茶，你竟然纵容贱婢对她痛下杀手！你就不怕遭天谴吗！”

青雀被他那一推撞在柱子上，肩膀疼得直抽气，却依然咬牙反驳。

“将军血口喷人！分明是她自己把茶水往殿下身上泼，奴婢只是正当防卫！”

“闭嘴！这里哪有你一个贱婢说话的份！”

陆衡之反手就是一个响亮的耳光，隔空扇向青雀的方向。

虽然没打中，但他身后的两个亲兵立刻上前，死死按住了青雀的肩膀，将她强行压跪在地上。

我眼神一凛，上前一步。

“放开她。”

陆衡之冷笑一声，非但没有下令放人，反而将赵氏交还给陆家二婶搀扶。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逼视着我。

“殿下，臣一直敬重你是金枝玉叶，处处忍让。”

“可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对陆家的骨血下此毒手！”

“今日你若是不给大嫂磕头认错，这喜堂，你休想安然走出去！”

他竟然让我堂堂一国长公主，给一个连诰命都没有的寡妇磕头？

我看着他这副大义凛然的模样，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磕头认错？”

我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顿地说道。

“陆衡之，本宫看你是守边关把脑子守坏了。”

“本宫乃先帝嫡长女，当今圣上亲封的镇国长公主。就算天塌下来，也轮不到我向一个不知所谓的白衣妇人低头。”

“你那嫂子自己站不稳，怎么不说是你亡兄在底下看不过眼，要拉她下去陪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