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七号电塔底下，我才发现方秀莲不是一个人在疯。

铁塔下面的空地上已经站了六七个人，年纪从二十出头到六十多岁，每个人手里都捧着鸡蛋，表情十分虔诚。

我内心十分鄙夷，但也没说话。

领头的是个烫着波浪卷的胖女人，大家喊她刘姐，怀里抱着个两三岁的孩子。

“秀莲姐来了！大师说你是今天的主祭，俺们都等了你一个时辰了！”

方秀莲的腰板挺的笔直。

虚伪地要死。

贺盈盈把自拍杆架到最高，直播间涌进来三百多人。

显然都是来看笑话的。

可贺盈盈却一个劲儿地说自己妆化得多好，多招男人喜欢。

我站在人群外围，看着这群人绕着电塔烧香磕头。

三炷香插在塔基的泥土里，烟灰飘到了高压危险严禁攀爬的警示牌上。

刘姐把孩子递给旁边的老太太，跃跃欲试摸了一下梯子。

“孩子就别带上去了吧。”我开口说了一句。

全场安静了一秒，氛围降到了冰点。

所有的人都不约而同看向我，脸上挂着怒火。

尤其是方秀莲，她第一个炸了。

“你又开始了！大师早就说了全家老小一起登塔才能聚齐家族气场！你指定是嫉妒别人，盼不得别人好！”

刘姐立刻跟上：“就是！我家宝宝五行缺火，大师说了登塔补运最合适！你谁啊！管得着吗？”

贺盈盈把手机镜头怼到我脸上。

“直播间家人们看看，这就是我二嫂，全家唯一不信大师的人。上次就是她搅黄了我们的财运，害的我妈绝食三天差点没了！”

弹幕涌出一片字。

“这女的脑子有问题吧”

“晦气，赶紧把她赶走。”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一只手从背后猛推了我一把。

我的膝盖磕在电塔底座的水泥台阶上，右腿裤管瞬间涌出了血液。

贺朝站在我身后，俯视着我。

“最后警告你一次。要么闭嘴跟着，要么现在就滚回去。”

我撑着水泥台阶慢慢站起来。

低头看了看膝盖上的伤口，碎石子嵌进皮肉里，血沿着小腿往下淌。

刺骨的疼。

但跟天雷劈穿身体的那种疼比起来，不值一提。

远处传来一个沙哑的嗓音。

“喂！你们在干什么？！不准靠近电塔！”

一个穿蓝色工装服的老头从山路上小跑过来，胸口挂着电力公司的巡检工牌，安全帽上印着巡检03。

方秀莲脸色一变，对贺朝使了个眼色。

贺朝和两个信众立刻迎上去，三个人挡在老头面前。

“老头，管你什么事？我们烧个香你也管？”

老头伸脖子看了看他们身后支起来的铝合金梯子，脸色刷白。

“你们要爬上去？！这是十万伏特高压线路！人碰上去就是一具焦炭，你们不要命了？我现在就报警。”

贺朝一把夺过老头的对讲机，狠狠摔在地上。

“报什么报？敬酒不吃吃罚酒？”

老头被推搡着踉跄了两步，后背撞上路边的石墩，安全帽掉在地上滚出去好远。

没有一个人上前扶他。

那群信众甚至在笑。

我走过去，弯腰捡起安全帽，递到老头手里。

手指触到帽檐的一瞬间，我把声音压到只有他一个人能听见。

“大爷，我之前报过警了，他们应该很快就到。您先离开这里，别被这群人伤着。”

老头愣了一下，抬头看了我一眼。

我没给他说第二句话的机会，转身走回了人群。

贺朝冷冷盯着我。

“你跟那老东西嘀咕什么？”

我看着他的眼睛，声音特别平静。

“我让他别多管闲事，别耽误妈的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