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笑了。

笑声在掌声和窃窃私语中，显得格外突兀。

所有人都停了下来，诧异地看着我。

钱霏霏脸上的得意僵住了。

钱嵩的演讲也戛然而止，眉头紧锁地望向我。

我慢条斯理地站了起来，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走到了钱霏霏面前。

「霏霏，恭喜啊。」

她被我看得有些发毛，强撑着说：「宿织姐，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有点好奇。」

我举起手机，屏幕上正是我昨晚刷到的，钱霏霏的朋友圈。

一张电影票根，一杯情侣款奶茶，配文是：「和亲爱的看午夜场，超开心！」

发布时间，昨晚十一点半。

定位，城西万达影城。

「昨晚加班协助整理数据，真是辛苦你了。」我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会议室。

「不知道你是怎么做到，一边在城西看电影，一边在城东的公司里，帮我整理数据的？」

钱霏霏的脸唰地一下白了。

她语无伦次地辩解：「我......我是看完电影，凌晨又赶回公司帮忙的！」

「是吗？昨天我一晚上待在公司怎么没有看到你啊？」

「那是因为我......」

周围的同事们面面相觑，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

有人开始低头，不敢再看钱霏霏。

钱嵩的脸色已经黑如锅底，他厉声喝道：「宿织！你闹够了没有！在晨会上质疑同事，你还有没有把公司制度放在眼里！」

「制度？」我转向他，笑了，「钱总，公司的制度，不就是你给你侄女开的后门吗？」

「你！」

「我怎么了？」我迎上他的目光，「是我通宵做完的方案，功劳是钱霏霏的。是我被全公司辱骂，你却让我要懂得感恩。」

钱嵩的脸涨了色，他指着我的鼻子，气得手都在抖：「宿织！你不要不识抬举！公司给你平台，给你资源，你现在是想反过来咬公司一口吗？」

「好大喜功！目中无人！」

他身旁一个平时最会拍马屁的组长立刻附和：「就是啊宿织，你怎么能这么跟钱总说话？没有团队，你一个人能做什么？汪总这个项目，我们大家也都有贡献的！」

我笑了，转向那个组长：「贡献？你是说上周让你去跟进客户，你回复说家里猫丢了没心情，让我自己去的贡献吗？」

那组长的脸瞬间白了。

我又看向另一个女同事：「还是说，你们所谓的贡献，就是在我通宵做方案的时候，你在群里发拼单链接，问大家要不要一起点下午茶？」

那个女同事的头瞬间低了下去。

我的目光扫过每一个曾经对我指指点点的人。

「城南李总的项目，我说服客户追加预算，你们在庆功宴上抢着敬酒，说自己功不可没。」

「东郊张总的竞标，我一个人熬了七天六夜做标书，你们在会议上说，这是团队智慧的结晶。」

「每一次，哪一次所谓的团队协作，不是我一个人在前面冲锋陷阵，你们跟在后面捡现成的功劳？」

「现在，一个鼠标，一份方案，就成了压死我的最后一根稻草。你们联合起来，把我钉在耻辱柱上，骂我白眼狼，骂我吸血鬼。」

我的声音越来越大，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只有我的质问在回荡。

「你们摸着自己的良心问问，到底谁才是吸血鬼？！」

钱霏霏被我问得节节败退，眼看就要撑不住，她又使出了自己的杀手锏——哭。

「宿织姐，我没有......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手腕真的疼......」

她抽抽噎噎地看向钱嵩，「叔叔，我没有抢她的功劳，我真的有帮忙......」

钱嵩看着我，重重一拍桌子，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够了！晨会至此结束！都给我回去工作！」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声色俱厉。

众人如蒙大赦，作鸟兽散，没一个人敢再多看我一眼。

钱霏霏被他护在身后，依旧在小声抽泣，只是那哭声里，少了几分委屈，多了几分怨毒。

「宿织，你来我办公室一趟。」钱嵩丢下这句话，铁青着脸率先走了出去。

我跟在他身后，走进那间我曾经无数次进来汇报工作的办公室。

门一关上，钱嵩伪装的和善面具彻底撕碎。

「宿织，你今天是不是疯了？！你知不知道你让我在全公司面前多下不来台！」

我平静地看着他：「我只是说出了事实。」

「事实？事实就是你为了一个鼠标，搞得公司鸡飞狗跳！你让团队怎么看你？你让霏霏以后怎么做人？」

「她做不了人，是她自己的问题，不是我的。」

「你！」钱嵩气得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我告诉你宿织，别以为你业绩好就可以为所欲为！这个公司姓钱！是我给你饭碗，是我一手提拔你！」

我笑了。

「提拔我？钱总，你是不是忘了，我手里最大的客户汪总和李总，都是我自己从零磕下来的。你所谓的提拔，就是把别人都不要的破电脑给我，把最难啃的骨头丢给我，然后等我做出了成绩，你再带着你的宝贝侄女来摘桃子吗？」

钱嵩的嘴角不断抽搐，显然被我戳中了痛处。

他深吸一口气，似乎想让自己冷静下来，又换上了一副语重心长的腔调。

「小宿，我知道你委屈。但霏霏毕竟是我侄女，是家人。你让着她点，以后我会在别的地方补偿你。」

「比如？」

「年底的奖金，我可以给你多发两个月。」

我看着他那张自以为是的脸，觉得无比荒谬。

他以为，钱就能解决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