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宴的力气很大，几乎要把我的手肘捏碎。

“够了，这件事不怪姣姣。”

“她不顾礼制，在洞房花烛夜脱下喜服，换上素衣来给父亲祭拜，是为孝顺。”

“是我喝多了酒，没忍住。”

“但你作为首辅夫人，不该如此失态，疯疯癫癫。”

“况且，你爹已经死了，他也感觉不到什么，何必这么斤斤计较？”

我再也听不下去。

红着眼吼道。

“你们都给我滚！”

裴宴怔住一瞬，松开我的手。

我站立不稳，重重栽倒到地上。

可他只是看了我一眼，去抱起被吓得脸色发白，嘴里还在不停道着歉的宋姣姣。

而后头也不回地离开。

擦肩而过的时候，他低下眼看我，眼神鄙夷得像看一个神经病。

“这就是为什么我会爱上姣姣，因为你喜怒形于色，情绪不稳且做事极端，完全没有一个正常女人端庄柔弱的样子。”

“从前觉得这是真实恣意，如今却只觉得幼稚疯癫。”

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我笑得嘴里发苦，心里像堵了棉花一样郁结。

没再纠缠，抱着父亲的遗像回了房间。

......

第二天一早，宋姣姣来给我敬茶。

她眼睛红肿，声音怯怯：

“昨日姐姐没有出席，可礼数不能不全，姣姣便想着今日再来给您敬茶。”

“姐姐，请用茶。”

哭了一夜，我头痛欲裂，根本没心情再和她纠缠。

“滚。”

我冷声道。

听到我的话，泪水几乎立刻就盈满了她的眼眶。

“姐姐，你还在生气，对不对？”

“要皎皎怎么做，姐姐才能原谅我？要皎皎去死吗…”

我嘲讽地笑了。

“你记得十四岁那年，我和你说过的话吗？”

“我说我未来的夫君，只能有我一个妻子，就像我爹爹和娘亲一样，一生一世一双人。”

“所以别假惺惺的，要是你对我有半分愧疚，就不会进这个家门。”

听到我的话，她涨红了脸，嘴里支支吾吾半天没回话。

我冷冷睨她一眼。

“滚，再不走我就要拿枪了。”

她却不听，扑通一声跪在我面前，执意要让我喝茶。

“今天姐姐若是不喝这茶，姣姣是不会走的。”

我看向她，又是一副被我欺负的表情，让人生厌。

刚想说话，下一秒，她手中的茶水却猝不及防翻倒，尽数撒在了手臂上，烫出一片猩红。

“啊！”

随着宋姣姣的尖叫响起，门帘突然被掀开。

裴霖安拉着裴宴的袖子，一边告状，一边嫌恶地看着我：

“我就说吧，爹爹，就母亲这坏脾气，肯定会刁难姣姣姐姐的！”

裴宴将宋姣姣扶起，神色冷如寒冰，声音愠怒：

“你有气冲我撒便是，为何要为难姣姣？”

看着宋姣姣手臂上醒目狰狞的水泡，他心疼不已，温柔地一口口吹着气。

“你们从小便一起长大，你为什么如此恶毒？”

“我什么都没做，是她硬要给我敬茶，又自己打翻了茶杯。”

我冷声解释。

宋姣姣红着眼，也开了口。

“不是姐姐做的，裴哥哥，是我自己不小心烫到了，冲一下就好了。”

裴宴却不依不饶。

“你不用替她说话。

你性子太软，又心善，就容易受欺负。”

“要不是霖安带我来了，害怕她欺负你，你是不是打算什么也不和我说？”

“就是就是，多亏我机智，不然姣姣姐姐就要被母老虎欺负了！”

裴霖安恶狠狠地看着我，附和道。

我本想反驳他们。

可一想到还有三天就可以离开，突然就觉得，没这个必要了。

所以我只是沉默。

看我的样子，裴宴难得愣住了。

许是因为，我这样睚眦必较的性格，极少有这样沉默的时候。

所以觉得，可能真的是冤枉了我。

可下一秒。

“裴哥哥，姣姣好痛......”

一句呼唤，便让裴宴的眼神恢复冰冷。

他盯着我，一字一句警告道。

“不要再为难姣姣，否则你这个首辅夫人的位置，就别坐了。”

“来人。”

“宋氏善妒恶毒，为难新妇，罔顾女则。

处以家法30鞭，以示惩戒。”

我没有反抗。

任由皮肉在鞭打下血肉模糊。

连带着曾经的爱意和我对裴宴的期待一寸寸湮灭，化作血水汨汨流下。

痛楚让我几近昏厥，模糊中，我想起当初我和裴宴私奔被抓回来的时候，他也被父亲用了家法。

不过他的是一百鞭子。

父亲逼他说出他不爱我，只是看中了我家的背景。

可他即便被打得伤痕累累，血流满地，也要笑着擦去唇边的猩红，声音坚定：

“我爱宋瑛，一辈子也只会爱宋瑛，不管她是将军之女，还是乞丐之女，我都会爱她，并且一辈子保护她。”

可现在，那个曾经说要保护我的裴宴，已经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