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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1
包厢里酒瓶转了三圈,最后对准了季成渊。
朋友起哄的声音快掀翻屋顶:
“成渊,林薇回国了,你还追吗?”
季成渊低头瞥了眼手机屏保。
那是他用了五年的白月光侧影,长发白裙,是他藏在心底的朱砂痣。
有人眼尖,笑着喊:“季总,手机屏保这美女谁啊?藏得够深的!”
季成渊没说话,只是把屏幕朝我这边偏了偏。
像是在炫耀,又像是在提醒我:这才是他心中认定的伴侣。
他抬眼,目光轻飘飘扫过坐在角落的我,语气理所当然:
“当然得追。”
四个字,轻得像羽毛,却狠狠砸在我心上。
我攥紧口袋里刚拿到的孕检单。
怀孕八周。
今天是我们结婚五周年纪念日,我本想在聚会上,给他一个惊喜。
可现在,只剩下讽刺。
1
我低头看向无名指,那枚三千块的素圈铂金婚戒,是他当年娶我时唯一的诚意。
他说过,以后会给我换更大的,会把我宠成公主。
可他功成名就后,换了车、换了房、换了名表。
连看向我和眼神也从本就不多的热情换成了冷漠,自然没有更大的婚戒可换。
他的朋友圈从来没有我,同事不知道他已婚。
也更不会有人知道,我是他法律上的妻子。
上次商场偶遇他的合作伙伴,他搂着我的肩,笑着介绍:“这是我表妹。”
我当场笑出声,笑着笑着,眼泪也忍不住掉下来。
“苏念,怎么不喝酒?”
体委端着酒杯凑过来。
我按住小腹,轻声拒绝:“不舒服,喝不了。”
“太不够意思了——”
“她不能喝,别逼她。”
靠窗的沈屿忽然开口,声音清冷淡漠,却精准替我解了围。
他是我大学同学,在我公司楼下开了家咖啡店,时不时会碰见。
就在这时,包厢的门被推开。
林薇站在门口,白裙长发,眉眼温柔,礼貌地朝大家笑了笑。
像五年前那个众星捧月的学姐,干净、温柔、人畜无害。
全场瞬间安静。
季成渊几乎是弹起来的。
那是我从未见过的急切和温柔,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她面前。
“小微,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不告诉我?”
他接过她的包,替她拉开身边的椅子,把自己的水杯推过去,语气小心翼翼:
“冷不冷?先喝口热水。”
那杯子,他用了两年,我碰一下,他都嫌脏。
林薇朝着他浅浅一笑,轻声道谢:
“谢谢你,成渊。刚回国,想着来跟大家打个招呼。”
包厢里的哄笑声再次响起,所有人都在磕他和林薇的“意难平”。
有人笑着说:“果然是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季成渊嘴角弯起,默认了这份暧昧。
我坐在角落,像个透明人。
林薇轻声问:“这位是?”
季成渊顿了顿,看都没看我,淡淡开口:“一个朋友。”
朋友。
结婚五年,同床共枕,陪他熬过创业低谷,为他挡酒喝到胃出血,我在他嘴里,只是一个朋友。
我扯了扯嘴角。
“不对吧,季总。”
我的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包厢安静下来。
季成渊皱眉看向我,眼神里满是不耐和警告。
我迎着他的目光,慢慢站起来:
“上次跟你合作伙伴介绍,不是说我是你表妹吗?”
我歪了歪头,语气像是在聊一件有趣的事:
“怎么今天升级了?从表妹变成朋友了?”
全场死寂。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有人面面相觑,所有人的目光在我和季成渊之间来回弹跳。
季成渊脸色铁青,压低声音吼我:“苏念,你胡说什么!”
“那明天呢?”
我像没听见一样,继续笑着问他,“明天再碰见熟人,我是不是就变成陌生人了?”
林薇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立刻露出慌乱又抱歉的表情,轻声说:
“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们......是我太唐突了。”
她越懂事、越无辜,季成渊就越护着她。
他立刻厉声呵斥我:“苏念!小微刚回来,你别在这里无理取闹!”
好一个无理取闹。
我从口袋里抽出那张孕检单,轻轻放在桌上。
“怀孕八周。本来是今天的惊喜。”
我看向季成渊,笑了一下:
“现在看来,是给你的惊吓。”
季成渊瞳孔一缩,下意识伸手要抢。
我两根手指压住那张纸,不让他动。
“别急。”
“等离婚协议签完,这单子你想要多少份,我复印给你。”
全场彻底安静了。
我看着他护着白月光的模样,看着满屋子同学探究、嘲讽、看热闹的眼神,最后低头看了一眼无名指上的婚戒。
心,彻底死了。
我摘下那枚三千块的素圈,轻轻放在桌上。
“季成渊,我们离婚吧。”
2
包厢更安静了。
季成渊脸色骤变,他或许怎么也没想到,一向温顺的我,会当众撕破他的体面。
林薇立刻露出无措又愧疚的模样,眼眶泛红:
“真的对不起,我完全不知道......是我来得不是时候,我现在就走。”
她说着就要起身,姿态得体又委屈,瞬间博得满室同情。
季成渊立刻伸手按住她,转头看向我的眼神冷得刺骨:
“苏念,够了。小薇什么都不知道,你非要逼得她难堪吗?”
我只觉得荒谬。
我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我怀着他的孩子,他却在维护一个刚回国的白月光,怪我逼她难堪。
“我逼她?”
我笑出声来,指尖轻轻抚上小腹,
“季成渊,今天是我们结婚五周年,我怀孕八周,我本来今天想告诉你这个好消息的。”
“可你呢?你当众说要等她,说我是你朋友,连婚戒都悄悄摘了藏进口袋——”
我抬手指向他西装裤的右侧口袋:
“你藏戒指的动作,真熟练。”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季成渊的口袋上。
他脸色一白,下意识攥紧口袋。
林薇捂住嘴,一脸惊讶:“怀孕了?成渊,这是真的吗?你怎么从来没说过......”
她不问还好,一问更显得季成渊刻意隐瞒婚姻,渣得明明白白。
“你别听她胡说!”
季成渊慌了,伸手想来拉我,“有什么事回家说,别在这儿丢人。”
我后退一步,避开他的触碰。
“丢人?”
我盯着他的眼睛,
“在你心里,承认我是你妻子,很丢人是吗?”
包厢里议论声渐渐响起,看季成渊的眼神从羡慕变成了复杂。
班长想打圆场:“夫妻间难免有误会,说开就好......”
“误会?”
我看向班长,“五年不公开妻子,聚会藏婚戒,当众说要等别的女人,结婚五年我在他嘴里从‘表妹’升级成‘朋友’——”
我顿了顿,笑了一下:
“班长,你管这叫误会?”
班长语塞,说不出话。
就在这时,林薇轻轻按住太阳穴,声音柔弱:
“成渊,我有点头晕,可能喝多了......”
季成渊立刻把所有顾虑抛在脑后,扶住她就往门外走:
“我送你回去。”
他走过我身边时,脚步都没停,只留下一句冰冷又不耐烦的话:
“在家等我,别闹了。”
门被关上,把我和一屋子尴尬的目光,彻底关在里面。
沈屿走到我身边,递来一杯温热的热可可,语气平稳:
“我送你回去。”
我接过杯子,指尖终于有了一点暖意。
车上,手机亮起。
季成渊发来一条消息,只有四个字:【今晚不回。】
我盯着那行字,心彻底冷透。
结婚五年,我怀孕八周,即使已经知道我生气了,他仍旧选择陪白月光彻夜不归。
我删掉对话框,拨通律师的电话:
“李律师,帮我准备离婚协议。财产按婚内共同财产分割,我要我应得的部分。”
3.
回到家,我收拾好行李,搬进婚前自己买的小公寓。
锁上门的那一刻,我终于松了口气。
这套房子不大,六十平,是我工作第三年咬牙买下的。
那时候季成渊的公司刚起步,资金周转不开,我拿出全部积蓄帮他对付过去,自己只剩这套小公寓的首付钱。
他当时握着我的手,眼眶通红,说:“苏念,等公司好了,我给你换大房子。”
五年过去,他换了大房子、换了豪车、换了名表。
房产证上,写的是他一个人的名字。
我从来没争过。
我以为夫妻一体,写谁的名字都一样。
现在想想,大概从那时候起,他就没打算跟我过一辈子。
手机震了一下。
季成渊又发来消息:【到家了吗?】
我没回。
他又发:【小微喝多了,我送她上楼,一会儿就回来。】
我盯着“小微”两个字,觉得刺眼极了。
结婚五年,他叫我“苏念”,连名带姓,像叫一个不太熟的下属。
叫林薇却是“小微”,亲昵、自然、脱口而出。
我退出聊天框,把手机扔到沙发上,去浴室洗了个澡。
热水浇在身上,我才发现自己一直在发抖。
不是因为冷。
是因为今天在包厢里,我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都在脑子里反复回放。
我说了要离婚。
我当众戳穿了他的谎言。
我把孕检单拍在桌上。
然后呢?
我低头看着暂且平坦的小腹,那里有一个八周大的小生命。
宝宝,妈妈是不是太冲动了?
可如果不冲动这一次,我大概会在这段婚姻里,烂掉。
洗完澡出来,手机上有十七个未接来电,全是季成渊的。
还有一条消息:【我到楼下了,你开门。】
我走到窗边往下看,他的车停在单元门口,车灯还亮着。
他下了车,仰头朝我家窗户看。
我拉上窗帘,关掉客厅的灯,走进卧室,反锁了门。
手机又响了:【苏念,我知道你在家。我们谈谈。】
我关机,睡觉。
这一夜,我睡得很不安稳。
梦里全是大学时候的事。
那时候季成渊还不是什么青年才俊,只是个成绩中等的普通男生。
我们瞒着所有人恋爱,躲在教学楼后面的花坛边分同一副耳机。
他问我:“苏念,你会一直陪着我吗?”
我说:“会。”
他又问:“那如果以后有更好的人喜欢我呢?”
我笑着说:“那你就选更好的人啊。”
他捏我的脸:“傻子,我只要你。”
梦到这里就碎了。
我睁开眼,天已经亮了。
手机开机后,季成渊最后一条消息停在凌晨三点:
【我走了。明天再说。】
我直接删掉了。
吃完早饭,我打开电脑,开始整理这些年和季成渊的共同财产。
公司注册资金里,有我当初投入的二十万。
房子首付里,有我拿出的十五万。
他创业前三年,我没有工资,全职帮他跑业务、做方案、陪客户喝酒。
最狠的一次,我喝到胃出血,被120拉走。他赶到医院,握着我的手哭,说这辈子绝不负我。
我找出当年的银行流水、转账记录、聊天截图,一份一份整理好,存进U盘。
然后给李律师发去一条消息:
【李律师,我这边资料整理得差不多了,您什么时候方便?】
对方秒回:【今天下午三点,我办公室。】
下午两点半,我准时出现在李律师的办公室。
她看完我带来的资料,推了推眼镜,语气笃定:
“周女士,你这些证据很充分。公司有你明确的出资记录和劳动投入,完全可以认定为婚内共同财产。另外——”
她翻出一张截图,“你先生给林薇的转账记录,连续五年,总计四十六万,这笔钱也属于夫妻共同财产,你有权追回一半。”
我点了点头:“这些我不在乎。我只想快点结束。”
李律师看了我一眼,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头:
“好。我尽快拟好协议,寄到他公司。”
从律师事务所出来,天已经快黑了。
我站在路边等出租车,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刚接通,那边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苏念?我是陆琛。”
陆琛。
林薇的未婚夫。
我愣了一下:“你好。”
“方便见一面吗?有些东西,我觉得你应该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