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楼客服部。

和四楼宽敞明亮的开发区不同，这里永远充斥着此起彼伏的电话铃声和敲击键盘的噪音。

客服主管张姐正坐在最前面的工位上涂指甲油。

看到我抱着纸箱走过来，她眼皮都没抬一下。

直到我走到她面前站定，她才慢吞吞地吹了吹指甲。

“呦，这不是我们的林大制作人吗？”

“上面下通知说你要来，我还以为是开玩笑呢。”

张姐站起身，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上下打量着我。

“怎么，四楼的咖啡不好喝，非要跑来我们这受苦？”

我把纸箱放在一旁的空桌上。

“张主管，我是来报道的。”

周围接电话的客服们纷纷转过头，目光探究地看向我。

在公司里，开发部一直是被供着的核心部门。

现在核心部门的老大被发配到了最底层的客服部，任谁都想看个笑话。

张姐踩着高跟鞋，走到一个紧挨着卫生间通道的位置。

那里放着一张有些摇晃的桌子，上面堆满了废旧的文件夹。

“行吧，既然来了我这儿，就得守我这儿的规矩。”

“以前你多大的腕儿我不管，在这里，你就是一个接线员。”

“坐那儿吧，把桌子收拾收拾。”

我没有争辩，走过去把文件夹搬开，放下了自己的东西。

位置很差，每次有人去卫生间，都会带起一阵风和不太好闻的味道。

但这正合我意，足够偏僻，足够安静。

张姐拿过来一套劣质的头戴式耳机，“啪”地一声扔在我桌上。

“我们这儿实行末位淘汰，每天接听量垫底的扣工资。”

“你最好赶紧熟悉一下话术，别拖了我们组的后腿。”

我拉开椅子坐下，戴上了耳机。

电脑是开着的，页面停留在客服接待系统上。

这套系统也是我当年随手写的一个小工具，现在却成了禁锢我的牢笼。

上午十点，游戏开服庆典正式启动。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客服部的大屏幕上，排队等待接入的玩家数量开始直线飙升。

从平时的几十人，瞬间跳到了上千人。

整个客服部的电话铃声像炸开了锅一样响成一片。

张姐慌了神，连指甲油都顾不上盖，扯着嗓子喊。

“都别愣着了！赶紧接线！安抚玩家情绪！”

我点开第一个接入的通话。

耳机里立刻传来玩家愤怒的咆哮声。

“你们官方是不是有病？昨天公告上明明写的火龙是物理攻击！”

“我花了一万块钱洗了全套的物理装备，今天一上线，你们改成魔法攻击了？”

“暗改属性也不带这么明目张胆的吧？退钱！”

我盯着前台页面上显示的怪物图鉴。

果然，火龙的属性标签被人粗暴地从“物理”直接改成了“魔法”。

这就好比让一个练举重的运动员，突然去参加花样滑冰。

玩家之前的投入瞬间变成了废纸。

我平静地对着麦克风开口。

“先生您好，您反馈的问题我已经记录。”

“但目前属性设定是由策划团队决定的，我们无权更改。”

挂断电话，我切出聊天软件，在公司内部的“紧急沟通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刘宇，火龙的属性改错了，这样会引起大规模的退款投诉，建议马上回调。”

不到十秒钟，刘宇就在群里回复了。

并且还特意艾特了我。

“@林沁谁让你在群里乱说话的？”

“这是我们策划组为了平衡后期数值，做出的战略调整。”

“你一个接电话的客服，懂什么是战略吗？”

接着，王强也在群里跟上了一句。

“林沁，管好你自己的嘴，别对上面指手画脚。”

坐在远处的张姐看到群里的消息，立刻冲到了我的座位前。

她用力敲了敲我的挡板，横眉竖眼。

“林沁！你是不是想害死我们整个部门？”

“你算老几啊你去教训刘总监？”

“你少在群里危言耸听，接好你的电话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