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下葬那天，棺材刚落进坟坑。

九只乌鸦落在了坟头老槐树上。

我脑子“嗡”的一声，猛地扑上去，死死扣住棺材沿。

“不能埋！我爸不能埋在这！”

全村人都骂我疯了。

我妈哭着上来拽我胳膊：

“辰辰，几只鸟而已！你就让你爸入土为安吧！”

我一把甩开她，整个人横在棺材板上。

“乌鸦来了。”

“我爸今天，绝不能埋在这儿！”

村长气得拿铁锹戳我后背：

“江辰！你一个大学生，还信这种封建迷信？！”

“三伏天！你不让下葬，你爸明天就臭了！你是想让他尸骨无存吗！”

我盯着坟头上的乌鸦，咬着牙，一字一顿：

“尸骨无存就尸骨无存。”

“乌鸦压棺，入土断脉。”

“这坟，埋不得。”

......

我妈一巴掌扇在我脸上：

“他是你爸！你亲爸！你竟然想让他尸骨无存？！”

我没躲，脸上火辣辣地疼。

但死死扣着棺材沿，不让任何人碰。

“妈，你信我一次，真的不能埋！”

二叔从人群里冲出来，一把揪住我衣领：

“江辰，你爸就你这么一个儿子！”

“现在他死了，你连个坟都不让他入？”

我没理会他，只是死死盯着那些乌鸦。

它们一动不动。

像九颗黑色的钉子，钉在老槐树上。

人们吵嚷，叫喊。

它们也没有任何反应。

看我死活不让，二叔气得一把推开我。

“你给我让开！”

我一个踉跄摔在地上。

膝盖磕在碎石子路上，顿时血流如注。

但我顾不上管。

迅速爬起来，又扑了上去。

“反正今天就是不准埋！”

“想埋我爸，就先把我也埋进去！”

二叔气得满脸涨红。

村长把手里的铲子狠狠插在地上，叹口气。

“你这孩子，真是读书读傻了！”

“啥道理说不出来，就是不让埋，这不是折腾人吗？”

“在外面待几年你是把良心都待没了！”

我浑身都在抖，却横在棺材板上，死也不挪。

乌鸦压棺，入土断脉。

一旦埋了，就全完了！

我妈扯着我的衣服，眼泪哗哗地流。

“辰辰，你是不是在外面受了什么刺激？”

“你要是有什么心事，你跟妈说，别拿你爸的丧事折腾，行吗？”

她的声音在抖。

旁边几个婶子也跟着劝：

“是啊辰辰，你看看你妈多可怜。”

“你爸走了，就剩你妈一个人了。你还要这么气她？”

“我不是不让我爸下葬，是不能葬在这！”

我声音嘶哑。

“换个地方埋吧，换到哪里都好，反正不能在这！”

“胡闹！”

村长一铁锹戳向我后背，彻底火了。

“江家人世世代代都葬在这山坡上，这是你家的祖坟！”

“你爸必须葬在他爹的身边！”

“现在你一个小兔崽子说换地方，往哪换！”

“把他给我拖下来！”

四个抬棺匠立刻冲上来，一人架住我一条胳膊。

我拼命挣扎，手抠住棺材沿不撒手。

“不行！不能落棺！”

所有人都看着我，像看一个疯子。

我妈死死抱住我的腰：

“辰辰！你爸的尸体放了五天了！”

“你就让他走吧！”

她的眼泪砸在我的手背上，滚烫。

但我却没法冷静。

下一秒。

九只乌鸦开始疯狂挥舞翅膀，尖叫不止。

羽毛的碎屑落在坟里，落在棺木上。

也糊了我满眼。

快没时间了！

我大吼一声，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猛地撞开两个人。

扑过去一把抓住棺材尾部的绳子。

“妈，你今天要是埋了爸，我这辈子都不会再回来！”

“从此以后，江家就当没我这个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