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厮双手捧着账本陪着一位女子走进灵堂。

我吐掉嘴里的破布。

“你哪位？”

女人手顺势抚上小腹。

“奴家尹怜音，春昼楼的人，也是沉舟生前最疼的人。”

我看了看她的肚子，又转头看向棺材。

“你是来奔丧的，还是来给死人补业绩的？”

尹怜音敛起笑容。

“姐姐说话真难听。”

“沉舟说过，若他没熬过这个冬，就让我来贺家。”

“他还说，他的妻位给了你，心却在我这里。”

我盯着她。

“心在你那儿？那你不妨拿出来我验验。”

贺老夫人一拍桌子。

“秦照夜，你还嫌不够丢人？”

尹怜音眼眶发红，流下眼泪。

“老夫人别怪姐姐。”

“她昨夜才嫁进来今日便守寡，心里苦也是应当的。”

“我只是来拿回沉舟欠我的情。”

我点点头。

“说人话。”

小厮翻开账本。

“我家姑娘陪贺大少爷听曲三十六回点香十二匣。”

“包楼七夜，借银四千两，利滚利共一万两。”

我牵动嘴角。

“你家楼是金砖盖的？”

小厮挺起胸膛。

“我家姑娘千金难买。”

我哦了一声。

“千金难买，万两催收，看来行情不太稳啊。”

尹怜音攥紧帕子。

“姐姐，你羞辱我可以，不能羞辱沉舟。”

“他病成那样，还拖着身子来看我。”

“他说在贺家喘不过气，只有在我怀里才像个人。”

我转头看向贺老夫人。

“你听见没，你儿子不光逛窑子还在窑子里重新投胎。”

贺老夫人怒目圆睁。

“账是真的，手印也是真的。”

我朝前伸手。

“拿来。”

小厮把账本递到我面前，我刚碰到纸尹怜音扑过来抓我的手。

“姐姐，你别撕！”

我顺势松开手指，账本落进火盆，火苗吞噬掉半片纸角。

尹怜音抱着账本跌倒在地大哭，我看着她在地上来回翻滚。

“你这身段挺适合唱戏。”

小厮冲上来挥起手，我扣住他手腕反手扇了他两巴掌。

“你敢打我？”

“你主子让你拿死人讹我，你还真把自己当账房先生了？”

尹怜音从地上爬起眼珠转动两下，捂住肚子重新跌坐回地上。

“老夫人，我腹中还有沉舟的骨肉。”

贺老夫人站起身。

“你说什么？”

尹怜音垂头抹泪。

“我本不想说，可姐姐这样逼我。”

“我只能求老夫人给我和孩子一条活路。”

我盯着她的肚子。

“几个月？”

“三个月。”

“贺沉舟病了半年不能下床。”

尹怜音咬破了嘴唇。

“他只是身子弱，不是不能...”

我嗤之以鼻。

“别说了，再说棺材板都要替他脸红。”

贺老夫人走过去扶起尹怜音。

“当真是沉舟的孩子？”

尹怜音从怀里摸出半块断口锋利的玉佩，玉上刻着一个贺字。

贺老夫人转头面朝我。

“秦照夜，怜音腹中若真有贺家血脉。”

“你这个正妻就该替她安胎。”

我暗自发笑，这便宜婆母实在愚蠢。

“你连她肚子里揣的是孩子还是枕头都没验过。”

尹怜音退后半步，贺老夫人沉下脸。

“够了。”

“来人，把大少奶奶的嫁妆单子取来。”

我看着她。

“你想干什么？”

“怜音怀着沉舟的遗腹子，受不得委屈。”

“你嫁妆里的铺子，先拨两间给她养身。”

我笑出声。

“老夫人，你儿子死了你不急着哭。”

“青楼姑娘肚子一鼓，你倒急着分我的钱。”

二叔公从门外一瘸一拐地走进来。

“大少奶奶，莫要不识抬举。”

“若她生下男丁，你日后还得靠这孩子养老。”

我看着他。

“那让他先从她肚子里出来给我磕个头。”

尹怜音凑近。

“秦照夜，你斗不过我的。”

“沉舟死前最后一晚，是在我床上。”

我转头直面她的双眼。

“你再说一遍。”

她嘴角上扬。

“你守的是空房，我睡的是你夫君。”

我扬起手一巴掌将她扇得撞在棺材上，她的肚子结实地撞上木板。

我刚要伸手去扯她衣领，贺老夫人扯起嗓子叫喊。

“她要害贺家子嗣，按住她！”

几个家丁一拥而上将我按回地上。

尹怜音靠着棺材抽泣。

“姐姐，你若容不下我，我走就是。”

贺老夫人一把拉住她，双目瞪视我。

“秦照夜，今晚你若再不认债。”

“我便请你娘家人来教你规矩。”

我看着地上断裂的香灰。

那群把我卖掉还嫌我走得不够快的东西，终于要来分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