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半个月，傅念廷还真跟我脚踏实地地送起了外卖。

从一开始手忙脚乱，频繁超时，到现在能规划得有条不紊，每每准时送达。

傅念廷进步得飞快，日收偶尔还会冲上300。

一个月之后，他挣到了八千块。

傅念廷有些激动，又有些感慨：

“这么累的一个月，居然才八千。”

这一个月他经历过迷路，辱骂，投诉，骚扰。

被同行排挤抢过单，被商家骂过不长脑子，还险些闯红灯出车祸。

这样浸满辛酸的一个月，也才换来8000块。

连他平时一天的最低消费都够不上。

我将羊肉串撸进嘴里，笑眯眯：

“很厉害了，你这个月的收入可是超过了全国80%的人呢。”

“80?”傅念廷有些不可置信。

“平常人的收入......这么低吗？”

“不然呢？”我坦然道。

“一个小区保安，三班倒，有时候还有大夜班，一个月到手也就三四千。”

“一位销售员底薪两三千，没有业绩的话，提点会被压到最低，2%或者3%。”

“灯火通明的写字楼里，坐的是打不完骚扰电话的网销专员，月收稳定6000就不错了，完不成KPI，还会被末位淘汰。”

“他们是流动率最高的一批人。”

“而全职妈妈。”我笑了一下，“家庭劳动没有收入。”

“为了兼顾孩子和赚钱，就只能去干小时工，3小时20块钱，听说过吗？”

傅念廷说不出话，表情很吃惊。

我灌下一口酒：

“所以你知道一个没有背景的底层人，想要攒到10万块钱，有多难？”

“需要多么省吃俭用苛待自己？”

傅念廷皱着眉头，好像很不解：

“可......这点钱他们怎么活得下去啊？”

“活不好，但也饿不死。”我平静道。

叹气，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啊，脱离人民群众太久了。”

傅念廷脸色微微变了变，仔细观察着我的脸，似乎想看出我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我装作没看到，将花生米丢进嘴里。

手机震了一下，屏幕亮起。

傅念廷拿起看了一眼，是苏苒。

他一直以来自认为真正喜欢的女人，苏氏的千金，他求之不得的白月光。

“念廷，最近你怎么没给我发姜眠那个蠢女人的红包？”

紧接着，又发过来一张照片。

是vip专柜里一条细细的金色手链，下面的标价是30万。

“苒苒想要，苒苒得到。”

傅念廷盯着那一长串的零，心中升腾起一股无端的厌恶。

他皱了皱眉，头一次没有秒回她的消息，按灭了手机屏幕。

这时，我的手机也响了。

是系统派单的提示音。

我点开看了一眼，顿时睁大了眼，拼命捣鼓他：

“快快快！傅念廷，别吃了！打包走人！”

“抢到一个大单子！皇庭俱乐部有人点了几千块的海鲜外卖！”

“急单！我们现在就去送！”

傅念廷眼睛一亮，连忙将没吃完的串往塑料袋里塞：

“走走走！”

我们以最快的速度赶往商家。

15分钟后，提着大包小包的海鲜外卖，站到了皇庭俱乐部101包厢门前。

傅念廷戴着黄色头盔，推门而入：

“您好，您的外卖到了......”

声音戛然而止，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里头齐齐整整坐着的，都是他平日里熟得不能再熟的狐朋狗友。

还有苏苒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