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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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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溪攥着那皱巴巴的二十块钱,失魂落魄地走到医院太平间。
父亲的遗体盖着白布,冰冷地躺在窄小的停尸床上,她摸了摸父亲冰凉的手背,连哭的力气都没有。
她兜里所有的钱加起来还不到两百块,连最便宜的骨灰盒都买不起,更别说找墓地办葬礼。
她蹲在医院走廊的角落里,抱着膝盖坐了整整两个小时,最后是早年受过闻家恩惠的远房表叔找了过来,看她实在可怜,掏腰包给她父亲买了骨灰盒,又托人找了城郊最便宜的公共墓地,连下葬的工人都是表叔帮忙请的。
葬礼办得格外潦草,当天飘着细碎的冷雨,和她跪在齐公馆门外那天的雨一模一样。
除了表叔和表婶,没有别的客人,连墓碑都是最便宜的青石板,刻字的时候老板好心多送了她一朵小小的石莲花,说算是给老爷子的心意。
闻溪穿着洗得发白的外套,手里攥着用那二十块钱买的两束白菊花,花瓣被雨打湿,蔫蔫地垂着,像她此刻的命。
她把花放在墓碑前,站在雨里对着墓碑鞠了三个躬,没有掉眼泪,也没有说一句话。
以前她闯了祸,永远是父亲站在她前面给她收拾烂摊子,哪怕她把天捅个窟窿,父亲也会笑着摸她的头说“没关系,爸爸在”。
现在天塌下来了,再也没有人替她扛了。
而同一时间,市中心最豪华的七星级酒店里,齐霄凛和沈宁月的订婚宴正办得热火朝天。
水晶吊灯晃得人眼睛发花,铺着红毯的通道两边摆满了进口的白玫瑰,香槟塔叠得足足有两米高,京城有头有脸的人物几乎都到了场,连媒体都来了十几家,闪光灯闪个不停。
齐霄凛穿着定制的黑色西装,沈宁月挽着他的胳膊,穿着那身缀满碎钻的订婚纱,笑容温婉地接受宾客的祝福。
可只有齐霄凛自己知道,他从进宴会厅的第一秒开始,注意力就一直放在入口处,甚至特意安排了二十个保镖守在门口,反复叮嘱:“把人看紧了,绝对不能让闻溪闯进来捣乱,要是她敢闹,直接把人扔出去,不用给我面子。”
沈宁月靠在他怀里,声音软得像水:“霄凛,你别这么紧张嘛,溪她说不定不会来的,她现在家里有事,应该顾不上的。”
齐霄凛皱了皱眉,伸手揽住她的腰,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嫌恶:“她那个人你不清楚?为了跟我闹,什么疯事做不出来?当年我生日宴她都能买通服务员往你杯子里放泻药,今天这么重要的日子,她指不定憋着什么坏招。”
他太了解闻溪了,那个女人爱他爱得发了疯,怎么可能甘心看着他和别人订婚?
她就算是拼着命,也会来闹个天翻地覆的。
仪式开始了。
宴会流程按部就班地进行,每一步都完美得像排练过千百遍。
掌声,笑声,赞美声,将这对璧人包围。
所有人都说,这是天作之合,是童话照进现实。
齐霄凛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应对着所有人的恭贺。
只有离得最近的人,或许才能察觉,他的视线并未完全凝注在新娘身上,眼角的余光,像是精密扫描的仪器,不动声色地掠过宴会厅的每一个角落,每一张宾客的脸,每一扇门,每一处阴影。
入口处,保镖的身影依旧肃立。
侧门,侍者垂手而立,没有异常。
后方,亲属席上,人人面带祝福。
没有那张熟悉到刻骨、也厌恶到刻骨的脸。
没有预想中的骚动。
直到宴会接近尾声,直到宾客开始陆续离场,直到沈宁月挽着他的手臂,微笑着送走最后一位客人,那个他以为会出现的人,始终没有来。
为什么没来?
以她的性格,以她对他的“痴恋”和“怨恨”,以她如今的穷途末路,难道不该是豁出一切,来闹一场,来给他添最大的堵,来作为她对他最后的、最惨烈的报复吗?
难道她终于学会了识时务,终于认清了现实?
他所有的防备,所有的最坏打算,都像一记重拳打在了棉花上。
他像个严阵以待、准备与假想敌决一死战的战士,冲到阵前,却发现战场上空无一人,只有风吹过荒原的呜咽。
一种前所未有的空虚和荒谬感攫住了他。
他皱了皱眉,下意识地按住心口。
他一定是太累了,才会产生这种荒谬的错觉。
他怎么会因为闻溪不来而失落?他应该庆幸才对。
那个麻烦的,恶毒的,像噩梦一样纠缠了他十几年的女人,终于从他的生活里彻底消失了。
他该放鞭炮庆祝。
可某些被刻意忽略的、深埋心底的东西,似乎在这一夜,悄然破土,露出了狰狞的一角。
只等一个契机,便会疯狂生长,将所有人都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