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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1
“你妈每个月给你一万生活费还嫌少?你还来骗穷人的钱!”
申请贫困生补助那天,我被外婆当众指着鼻子羞辱。
开学时她塞给我一张卡,说我妈每个月会往里面打一万块。
可后来我才知道这张卡是监管账户,没有外婆点头,我一分钱都动不了。
我打电话给在外工作的妈妈,她只轻飘飘一句:“外婆都是为了你好。”
直到妈妈心梗昏迷进了医院,急需手术费,外婆哭着求我拿钱救人。
我直接把那张卡扔给她——
“外婆,难道你忘了,没你的同意我取不了钱吗?你自己去取吧,看看这卡里到底有多少钱!”
外婆脸色瞬间苍白,捧着那张卡瘫倒在地。
1.
食堂里人声嘈杂,我找了个最角落的位置坐下。
面前摆着一个冷硬的馒头,旁边是食堂免费打的清汤,没有一点油星。
我小口小口地啃着,尽量不发出声音,怕被旁边的同学看见,觉得我过得太过窘迫。
手机忽然震了一下,是银行的入账提醒。
一万块,准时到账。
看着那串数字,我心里没有半分欢喜,只有一片冰凉。
这是我妈每个月打给我的生活费,整整一万,听起来足够在大学里过得滋润体面。
可只有我自己知道,这笔钱,我一分都用不了。
短信刚弹出来没几秒,手机立刻响了,来电显示是外婆。
我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键。
电话那头很吵,哗啦哗啦的麻将碰撞声,夹杂着女人的说笑声。
外婆的声音隔着电流传过来,语气轻快,还带着几分赢牌的得意。
“糊了!”
“念念,收到短信了吧?”
我握着手机,指尖微微发紧.
“嗯,收到了,外婆。”
她一边跟旁边的人说着话,一边随口叮嘱我。
“快给钱,别想着糊弄我......你在学校别舍不得花钱,”
“女孩子家家的,要吃好点,穿好点,别委屈了自己,钱不够再和家里要,别委屈自己,知道了吗?”
她说得情真意切,仿佛真的是个疼惜孙女的好长辈。
我握着那半个没吃完的馒头,喉咙发紧,胃里因为长期吃冷食隐隐作痛。
听着她充满关心的话语,我的心里忽然升起点希冀。
外婆说话的语气这么温和,这么疼惜,是不是我真的可以花卡里的钱。
我终于鼓起勇气,声音轻得像羽毛。
“外婆......”
“怎么了,乖宝?”
外婆语气依旧温柔。
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不带一点委屈。
“我能不能......从卡里提一千块出来?”
“我已经吃了快一个月的馒头咸菜了,身上一点零钱都没有,连卫生巾都快用完了。”
电话那头的麻将声,瞬间停了。
外婆的语气,陡然就变了。
刚才的温和慈爱荡然无存,只剩下尖锐的不耐烦。
“一千块?你要这么多钱干什么?是不是在外面跟不三不四的人鬼混,乱花钱?”
我连忙解释。
“不是的外婆,我之前好几次跟您说要用钱,您一直没批。我怕我们作息不一样,老是打扰您,就想先提一点出来备用。”
外婆的声音陡然拔高,开始带着哭腔。
“你这是在怪我?”
“你妈从小就把你扔给我,我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这么大,你倒好,现在反过来指责我不给你钱,真是养了个白眼狼!”
“我盯着账户是为了你好,怕你年纪小被骗,要不是你把钱花在不三不四的地方,我会不同意吗!”
她越说越激动。
“要不是我多留个心眼,你早拿着钱在外面挥霍,早就把我这个老太婆忘到九霄云外了!”
她的指责一句接一句,像针一样扎在我心上。
我握着手机,站在人来人往的食堂门口,手脚冰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我没有再辩解一句,直接挂断了电话。
手里还捏着那个没吃完的馒头,冷得硌手。
我没胃口再吃,攥着馒头走出食堂。
刚走到宿舍楼下,就碰到了同寝室的三个室友。
她们手里提着大包小包的零食和水果,看见我,眼神里掠过一丝心疼。
“念念,回宿舍呀?”
我点点头,勉强扯出一个笑。
她们对视一眼,不由分说地把手里的几袋零食和面包往我怀里塞。
“我们刚刚超市买多了,吃不完,你帮我们带上去分一分,省得放着坏了。”
“对,你拿一袋回去,不然我们真的吃不完。”
我抱着怀里沉甸甸的东西,鼻尖一酸,眼眶瞬间就热了。
她们家里条件也只是普通,每个月生活费也就够自己开销,从来没有多余的钱乱挥霍。
可这将近两年的时间里,她们总是说自己买多了,给我我塞吃的、塞日用品。
我知道这是她们的借口。
她们的生活费也不多,但是她们总会以各种借口给我塞吃的,这一塞就塞了快两年。
2.
回到宿舍,我把室友们的零食一一放在她们的桌子上,从中挑出三个面包和两罐八宝粥,小心翼翼放进自己的柜子里。
这些是我接下来几天的口粮。
室友们对我好,我一直记在心里。
我拿起扫把和抹布,开始打扫寝室。
当初宿舍说好轮流打扫卫生,可我也想做些力所能及的事,回报她们一点善意。
拖地、擦桌子、整理洗漱台,我尽量做得仔细,把每一个角落都收拾干净。
可在擦洗漱台的时候,不小心一抬手,水龙头的水溅了一身,后腰的衣服瞬间湿了一大片。
我心里一紧。
这几天正是生理期,我体质偏寒,最怕受凉,一受凉就会痛经,痛得直不起腰。
我赶紧放下东西,快步走到床边,翻出干净衣服换上。
可刚换好,小腹就传来一阵隐隐的坠痛,越来越明显,像有只手在里面狠狠拧着。
我咬着牙,从抽屉里拿出最后几片散装卫生巾。
那是之前兼职发的小礼品,粗糙、不透气,可我连买一包正规卫生巾的钱都没有。
换上之后,我想继续收拾,可腹痛越来越剧烈,浑身冒冷汗,眼前一阵阵发黑,连站都站不稳。
我实在撑不住,颤抖着手拨通了外婆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依旧是麻将馆的喧闹背景。
“又怎么了?”
外婆语气不耐烦。
我疼得声音发颤。
“外婆,我痛经痛得厉害,能不能批一点钱,我买盒止痛药,再买几包卫生巾......”
话还没说完,就被外婆尖锐地打断。
她嗤笑一声,语气满是不屑。
“又要钱?”
“我看你就是矫情!女孩子哪个不来例假,别人怎么就不像你这么多事?我看你就是变着法子找借口要钱!”
“上午刚拒绝你,现在就拿身体说事,你这点小心思,别以为我不知道。”
生理期的不适,加上外婆的刻薄,一股怒火猛地冲上头顶,压过了生理上的疼痛。
我再也忍不住,声音带着压抑了两年的委屈和讽刺。
“我哪里有钱?从我十八岁拿到那张卡开始,您给过我一分现金吗?学费是我寒暑假打工挣的,生活费是我没日没夜兼职赚的!”
“您每天在外面跟亲戚邻居炫耀,说我妈每个月给我打一万块生活费,让我在学校吃香的喝辣的。可整整两年,我连那张卡里的一毛钱都没动过。”
“外婆,您告诉我,这卡里的钱,到底是给我的生活费,还是你们拿来对外做面子、装慈爱的道具!”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紧接着,外婆喘着粗气,声音尖利地破音。
“你这个白眼狼!你有没有良心?你妈离婚一个人带你有多难,她在外打拼多辛苦,你一点都不体谅!我管着钱是为谁啊,还不是为了你!”
又是这套话。
从小到大,听得我耳朵都快起茧了。
我不想再听她那些冠冕堂皇的道德绑架,直接挂断了电话,把手机扔在床上,整个人蜷缩成一团,疼得浑身发抖。
宿舍门被推开,室友们下课回来了。
一看见我惨白的脸、冷汗浸透的额发,她们立刻就慌了。
“念念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是不是痛经?我就说你这两天不对劲。”
她们没有多问,二话不说,各自从钱包里翻出零钱,凑了一笔钱,匆匆跑出去给我买了止痛药和几包好用的卫生巾。
吃下止痛药,疼痛慢慢缓和,可我躺在床上,睁着眼睛,一点睡意都没有。
宿舍里安安静静,室友们怕打扰我,都不敢大声说话。
我拿起手机,无意识地刷着朋友圈。
一刷新,就看到一条格外刺眼的动态。
是我妈一直资助的那个男生。
他发了一张转账截图,备注是生活费,金额清清楚楚,八千块。
下面还配了一行字:谢谢阿姨,我一定会好好读书,不辜负您的期望。
鼻尖一阵酸涩,我关掉了手机,埋进了枕头里。
3.
生理期没几天就彻底结束了,腹痛慢慢消失,可心里的压抑,一点都没少。
学校刚通知,贫困生补助申请开始了。
对别的同学来说,这只是一个补助名额。
可对我来说,这是我这学期能不用再啃馒头、能光明正大买生活用品、不用再处处接受室友好意的唯一希望。
我趁着在打印店兼职的空隙,把自己的申请材料认认真真填好,仔细核对了一遍又一遍,才小心翼翼打印出来,按时交到了辅导员那里。
我没有夸大困难,只是如实写了自己的经济状况。
无固定生活费,靠兼职维持生活,学费自理。
我以为,只要如实说明,学校总会给我一个机会。
可材料交上去没几天,我正在兼职,就接到了宿管的电话,说我家里人来学校了,让我立刻回宿舍。
我心里一沉,有种非常不好的预感。
匆匆请假赶回宿舍楼,远远就看见外婆站在楼下,双手叉腰,脸色铁青,一副兴师问罪的样子。
周围已经围了不少看热闹的同学。
她一看见我,立刻冲上来,不顾旁人的目光,伸手指着我的鼻子,声音尖锐得整条走廊都能听见。
“林念!你还要不要脸?”
“你妈每个月给你打一万块生活费,你吃不完花不完,居然还有脸跑来学校申请贫困生补助?你是想骗国家的钱,还是想丢我们家的人?”
我脸色瞬间惨白。
周围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我身上,好奇、鄙夷、议论纷纷。
我拼命解释。
“我没有骗补助,我真的没钱,那张卡里的钱我动不了......”
外婆声音更大,故意把入账短信的事拿出来说。
“你还狡辩!”
“银行短信大家都能看见,每个月一万!你还在这儿装可怜,你要不要脸!”
她闹得人尽皆知。
老师和辅导员也被惊动了,过来调解。
可外婆一口咬定我家境宽裕,故意占用贫困生名额。
无论我怎么解释那张卡是监管账户、我一分钱都取不出来,都没有人愿意相信。
没人相信,一个每个月有一万生活费的学生,会穷到吃不起饭。
最后,我的申请被当众驳回。
老师甚至委婉地劝我。
“林念,你妈妈一直在资助我们学校的贫困生,你要是占了这个名额,另一个真正需要的孩子就没机会了。”
“你家境不错,就别跟别人争了,免得让人说你嫉妒。”
我站在办公室里,浑身发冷。
我想说,我才是那个真正需要的人。
我想说,我过得比那个被资助的男生惨一百倍。
我想说,他根本不贫困,他有新手机、新球鞋,每个月有人给八千,而我,只有一张永远取不出来的空卡。
可我说什么,都没人信。
所有人都觉得,我是有钱装穷,贪小便宜,不知足。
我失魂落魄地走出办公楼,像个游魂一样走回宿舍。
推开门,宿舍里安安静静。
平时对我温和友善的室友,此刻脸色都不太好看。
我刚坐下,其中一个室友就转过身,语气冷淡地开口。
“林念,我们之前对你好,是觉得你不容易。可你明明家里有钱,还要去抢贫困生名额,是不是太爱贪小便宜了?”
另一个室友也跟着开口,语气带着失望。
“之前我们给你的那些吃的、花的钱,你要是有钱,就还给我们吧。”
4.
我站在宿舍中央,看着三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心口像被狠狠砸了一拳。
我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一直默默护着我、心疼我的室友,会用这样失望、疏远的眼神看着我。
我连忙开口,声音都在发颤。
“不是的,你们听我解释,真的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我把那张监管卡的事,把我这两年吃馒头、兼职、一分钱都取不出来的经历,把外婆来学校大闹、故意歪曲事实的经过,一五一十全都告诉了她们。
我没有卖惨,只是陈述事实。
她们越听,脸色越缓和,眼里的失望慢慢变成了震惊,最后只剩下心疼。
“我们不知道......居然是这样。”
“对不起啊念念,我们刚才听了流言,一时糊涂。”
“我们相信你,是我们错怪你了。”
误会解开,心里的石头稍稍落地,可那种深入骨髓的疲惫,一点都没减少。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迟迟没有睡着。
手机忽然在黑暗中亮起。
来电显示,妈妈。
我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才缓缓接听。
妈妈的声音一如既往温柔,带着几分说教的意味。
“念念,我听你外婆说了,你别生她的气,她年纪大了,做事方式是偏激了点,但她也是为了你好,怕你乱花钱。”
又是为了我好。
我忍不住笑了一声,笑声里全是悲凉。
我轻声反问。
“为了我好?”
“让我整整两年吃馒头咸菜,叫为了我好?”
“看着我痛经痛到晕倒,不肯给我一分钱买卫生巾和药,叫为了我好?”
“跑到学校给我造黄谣,毁我名声,让所有人都看不起我,这也叫为了我好?”
电话那头沉默了。
妈妈顿了很久,才低声说:“我和你外婆也是不容易......”
我积压了十几年的委屈,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你不容易?”
“你不容易,所以你就可以丢下我,把我扔给外婆不管?”
“你不容易,所以你可以放着自己的亲女儿吃不饱穿不暖,转头给别人一个月转八千?”
“我从小跟着外婆长大,我不怨你,我知道你和爸爸离婚,要打拼事业。”
“可你事业稳定了之后还是不管我。你带着你资助的孩子到处旅游、买东西、给生活费,别人都以为,那才是你的女儿。”
妈妈被我说得语无伦次,断断续续地辩解,说自己只是做公益,说自己心里是在乎我的。
我不想再听。
我直接打断她,声音平静,却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以后,你别把钱打去那张卡了。你直接转给我。”
妈妈却毫不犹豫地拒绝。
“不行,你外婆会生气的。她也是为了你——”
我笑了一声就挂了电话,反手把妈妈和外婆拖进了黑名单里。
5.
拉黑她们之后的日子,我反而松了一口气。
不用再听无休止的指责,不用再卑微要钱,不用再期待那点虚假的亲情。
我安安心心上课、兼职,日子虽然清贫,却难得平静。
我以为,我和她们,会就这样慢慢疏远,直到互不打扰。
可平静只维持了几天。
那天傍晚,我兼职结束,背着书包回学校。
刚走到女生宿舍楼底下,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树下,焦急地来回踱步。
是外婆。
她头发凌乱,眼睛红肿,脸上全是泪痕,完全没有了往日打麻将时的精神抖擞,看起来憔悴又狼狈。
一看见我,她立刻扑上来,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力气大得几乎要掐进我的肉里。
“念念!念念!出事了!”
她哭得撕心裂肺。
我心里一紧,下意识想挣开,一种不祥的预感席卷全身。
“你怎么了?”
“你妈......你妈她突发心梗,现在在医院抢救,医生说随时都有危险啊!”
我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哪怕再怨、再恨,那也是我亲妈。
我转身就跟着外婆往外跑,打了车,直奔医院。
一路之上,我手心全是冷汗,心跳快得快要炸开。
到了医院,急诊室的灯亮得刺眼。
医生匆匆走出来,摘下口罩,语气沉重。
“病人情况很危险,必须立刻做手术,你们赶紧去把手术费交了,不能拖。”
外婆一听,立刻又抓住我,哭得满脸是泪,几乎要给我跪下。
“念念!求求你,快去把你卡里的钱取出来!那是你妈给你的生活费,一万块一个月,那么多钱,肯定够手术费了!你快去,晚了你妈就没了!”
周围闻讯赶来的亲戚,也跟着七嘴八舌地劝。
“是啊念念,那钱本来就是你妈的,现在救命要紧。”
“快去吧。”
“你可是亲女儿,不能不管你妈。”
那些声音,像一张网,把我牢牢困住。
我看着外婆哭得近乎崩溃的脸,看着周围亲戚指责又催促的眼神,忽然觉得无比荒谬。
我轻轻甩开外婆的手。
从钱包里,缓缓拿出那张被我珍藏了两年、却从来没用过的银行卡。
手指一松,银行卡轻轻落在外婆怀里。
我看着她,声音平静,却带着彻骨的寒凉。
“外婆,你难道忘了,没你同意我取不了钱吗?你自己去取吧。”
周围的声音,一瞬间全部消失。
亲戚们愣住了,脸上的催促和指责僵在原地。
外婆捧着那张薄薄的银行卡,脸上的泪水还挂着,笑容却彻底凝固。
她的脸色一点点变得惨白,从脸颊到嘴唇,没有一丝血色。
身体晃了晃,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直直捧着那张卡瘫倒在了地上。
过了半天之后,她才像是回过魂来,坐在地上,拍着地放声大哭,声音里全是绝望和崩溃。
“造孽啊,这张卡里的钱只有你妈才取的出来,这可怎么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