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实在太漫长了，为了感激我的帮衬，又或者为了转移自己的注意力，沈令姝断断续续得讲起了她年少的光景。

沈府本为前朝名门相府，她身为相府嫡女，身份尊贵，爱慕她的人也络绎不绝，父母更是把她捧在手心里，如珠如宝。

然而一切从沈棠逃婚起，就完全变了。

沈棠是相府庶女，她同父异母的妹妹。姨娘去世得早，沈老夫人和相爷对她也是视如己出。所以，当年还不是永宁侯的裴溯一封求娶的书信传到府上的时候，父母也反复得询问沈棠，是否真得想清楚。

毕竟当时的裴溯在朝堂上并不被看好，朝廷动荡，他的求娶，几分真心不论，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在寻求庇护。

一改往日的柔弱模样，沈棠态度坚决，一副非裴溯不可的架势，家里人拦不住，也就随她去了。

若她真心想嫁，也就罢了，然而就在一切准备就绪，离婚期只差半个月的时候，沈棠跑了。

没人她是怎么想的，沈令姝还记得那天、她一起来，全府上下都乱成了一锅粥。不久，裴溯就找上了门。

那是她第一次见到裴溯，和流言里所说的趋炎附势，见风使舵不同，他彬彬有礼，玉树凌风，对于沈棠的单方面毁约也没有气急败坏，只是表示婚约毕竟已经放了出去，如果就这样取消，对于沈府来说也会陷入不利的舆论漩涡。

他说的确实在理，所以当他的目光看向沈令姝时，她想，反正人一辈子都要嫁人的，如果是裴溯这样的翩翩君子，似乎也算不上太坏。

当时的沈令姝不过及笄，远没有想过裴溯那一番话，把沈家架在了一个怎样的位置。更没有想过，为什么父母不去尽全力找妹妹，轻率得同意了换妻。

裴溯自小父母双亡，裴府上下自沈令姝过门后，都是她在打点。裴溯一开始对她也是极好的。会在新婚之夜，发誓一生只有她一位妻子，心疼她的操劳。会逢年过节和她一起出去逛接，连皇廷宫宴，都要带上她，也因此，坊间一直赞颂他们恩爱非常。

直到旧政推翻，天下易主，裴溯亦惶惶不可终日。他开始异常焦躁。沈令姝不忍他日夜操劳，便为新帝的皇后写了一封信，托了关系，嘱咐务必送到皇后手里。

那皇后她是认识的，沈令姝从小酷爱医书，救治过不少难民，而那新皇后就是其一。

不日，新帝便请了沈令姝进宫。

沈令姝后来回想，似乎从那时起，裴溯看她的眼神就变了。

她回来后没几天，新帝便提拔裴溯做了永宁侯，赞他其妻子有惊世之能，他日后也必能成大器。

他们搬去了更大的府邸，裴溯却以她身体骨弱为由，将侯府分内的事务，都交给了贴身的嬷嬷打点。并且长居于书房，吩咐侍卫任何人都不允许在他办公的时候进来，包括她。

再之后，就是沈棠隔了十年，重新晕倒在侯府门前。

沈令姝并没有第一时间见到沈棠，她只听在场的丫鬟说，侯爷抱起昏迷的沈棠，急匆匆得就进了侯府。

她亲自给沈棠看病，发现她除了体虚外并无大碍，在她的啜泣声中，沈令姝才拼凑出事情的全貌。

沈棠当年并不想嫁，只是迫于父母压力，才选择同意，当时的她被相爷的一个门客花言巧语迷了心智，才答应和他一起私奔，没多久她就后悔了，但那门客格外凶残，竟把她日日锁在家里，不允许她出门，是她好不容易，才借此机会逃了出来。

沈令姝本能地觉得不对，她想把妹妹先送回沈府。相爷前两年办了丧事，家里只有母亲做主。然而她找到母亲时，沈老夫人却用一种怪异的目光看向她，几乎是强硬得拒绝了她的提议。

连裴溯知道了这件事，也来感慨她居然会吃醋。可沈令姝本就没有这种想法，她只是不解，为什么所有人都默认，与永宁侯毫无关系的出阁女子，却要一直住在府里。

裴溯刚开始还耐心与她解释，沈棠这几年过得辛苦，受了惊，自然需要人陪。沈令姝更加不解，这一切不过是沈棠自己的决定，又不是她和裴溯造成的，为什么要她们来照顾沈棠？

之后，裴溯就变得越来越不耐烦，他依旧温和有礼，在沈棠的事情上却态度冷冽。与此同时，他待在书房的时间越来越多，而原本的任何人不可打扰，却给沈棠开了后门。

沈令姝将这些都看在眼里，她想，她或许嫁的确非良人，但她不明白，她都选择放手了，为什么裴溯还是不同意。他觉得自己和沈棠在一起待得开心，沈令姝也成全他们，为什么裴溯却死活不愿意与自己合离？

甚至连母亲，都不同意自己和离的请求，而理由，居然也是因为沈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