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我被客厅的动静吵醒。

推开卧室门。

贺笙正站在玄关处穿鞋，手里拿着车钥匙。

温淼站在她旁边，穿着一件白色的休闲衬衫，笑得一脸无害。

“江临哥，你醒啦？”

他主动跟我打招呼，声音清朗。

我没理他，径直走到厨房倒水。

贺笙皱起眉头。

“江临，温淼在跟你说话。”

我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温水，压下胃里残存的隐痛。

“我没聋。”

温淼立刻局促地攥了攥手指，别过头去，薄唇抿成一条线。

“贺总，要不我还是去楼下等你吧，江临哥好像不太欢迎我。”

“不用。”

贺笙一把握住他的手臂。

“这里是我家，你是我的员工，来拿份文件怎么了？”

她转头看向我，眼神凌厉。

“江临，你昨晚闹脾气就算了，今天当着外人的面，能不能收敛一下你那大少爷脾气？”

大少爷脾气。

我看着她。

五年前，她一穷二白的时候，搂着我的腰说：“阿临，以后我挣了钱，就把你当大少爷一样供着。”

现在，她觉得我是大少爷脾气。

“他来拿什么文件？”

我放下水杯，语气平静。

“昨晚那个项目的备用资料，我放在书房了。”

贺笙松开温淼，大步走向书房。

温淼站在原地，等贺笙的身影消失在书房门后，他突然朝我走过来。

“江临哥，你这水杯真好看。”

他伸手去拿吧台上的那个深蓝色马克杯。

那是三年前，贺笙亲手给我烧制的生日礼物。

杯底刻着我名字的缩写。

“别碰。”

我冷声警告。

但来不及了。

温淼的手指刚刚碰到杯沿，就仿佛触电般猛地缩了回去。

“哎呀！”

杯子失去重心，直直地从吧台上坠落。

“啪——”

清脆的碎裂声在客厅里回荡。

深蓝色的陶瓷碎片溅得到处都是。

贺笙从书房冲了出来。

“怎么了？”

温淼捂着手腕，眼眶微红。

“对不起贺总，我只是想看看江临哥的杯子，可是江临哥突然凶我，我一害怕就没拿稳......”

贺笙快步走过去，抓起温淼的手仔细检查。

“没划伤吧？”

“没有，就是吓了一跳。”

贺笙松了一口气，转头冷冷地盯着我。

“江临，一个破杯子而已，你至于这么吓唬他吗？”

我站在一地碎片中间，看着那个断成两截的杯柄。

“那不是破杯子，是你送我的生日礼物。”

“不就是一个几十块钱的陶土玩意儿吗？改天我给你买个好的。”

贺笙满不在乎地挥了挥手。

“你赶紧把地扫了，别扎着人。温淼，我们走。”

她拿起公文包，护着温淼往门外走去。

温淼回头看了我一眼。

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江临哥，真的很对不起，我改天赔你一个新的。”

门“砰”的一声关上。

屋子里再次恢复了死寂。

我蹲下身，徒手去捡那些碎片。

一块锋利的边缘划破了我的食指。

鲜血涌了出来，滴在深蓝色的瓷片上，触目惊心。

我没有去拿创可贴。

只是静静地看着那滴血晕开。

痛吗？

比起昨晚的胃绞痛，这点伤根本不算什么。

我把碎片扫进垃圾桶，连同那段五年的记忆一起。

洗干净手，我回到卧室，打开笔记本电脑。

点开中介的微信。

“王哥，之前挂在你那里的房子，我决定卖了。”

对面很快回复。

“江先生，你想通啦？现在市场行情不错，这房子地段好，很快就能脱手。”

“嗯，越快越好，价格可以适当让步。”

“好嘞，包在我身上。”

关掉聊天窗口，我又打开了公司的OA系统。

起草了一封辞职信。

我和贺笙在同一家公司，她是项目总监，我是高级策划。

当年为了避嫌，我主动申请调到了最累的边缘部门，把所有高光时刻都留给了她。

现在，没必要了。

敲下最后一个字，点击发送。

手机在此时震动了起来。

是兄弟陆征打来的。

“江临，你昨晚怎么没回我信息？胃好点了吗？”

“死不了。”

“贺笙那个疯婆子呢？又死哪去了？”

“带她的小实习生去公司了。”

电话那头传来陆征咬牙切齿的声音。

“我就知道！她最近魂都被那个小白脸勾走了。你听我说，你现在就去公司，当众把那个小白脸的脸撕下来，我看他还敢不敢到处放电！”

我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语气平淡。

“不撕了。”

“什么意思？”

“我辞职了，房子也挂出去了。”

陆征沉默了足足十秒钟。

“你认真的？”

“嗯。”

“去哪？”

“回海城。”

“她知道吗？”

“不需要她知道。”

陆征叹了口气。

“行，你终于清醒了。什么时候走？”

“等交接完工作，大概下周。”

“好，走的那天，我去送你。”

挂了电话，我开始收拾行李。

其实属于我的东西并不多。

衣服，几本书，一台笔记本。

我把它们装进两个行李箱里，推到墙角。

衣柜里空出了一大半，全挂着贺笙的高定套裙。

晚上七点。

贺笙推门进来。

她破天荒地提着一个精致的蛋糕盒。

“今天路过甜品店，顺手买的抹茶慕斯，你不是最爱吃吗？”

她把蛋糕放在餐桌上，脱下外套。

我走过去，看了一眼那个盒子。

“我对抹茶过敏。”

贺笙的动作僵住了。

“你过敏？你以前不是经常吃吗？”

“那是陆征爱吃，每次都是他买来，我陪他吃两口原味的。”

贺笙脸色有些尴尬。

“是吗？我记混了。”

她走到冰箱前，拿出一瓶冰水。

“温淼说这家的抹茶慕斯很好吃，我就以为你也喜欢。”

我看着她。

“他喜欢的，我就必须喜欢吗？”

贺笙重重地放下水瓶。

“江临，你又来了是不是？我好心好意给你买蛋糕，你非要挑刺？”

“我没有挑刺，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我走到餐桌前，拿起那个蛋糕盒，径直走到垃圾桶旁。

松手。

“咚”的一声，蛋糕连盒砸了进去。

“你疯了！”

贺笙冲过来，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你干什么？”

“我不想吃。”

“你知不知道这蛋糕排了多久的队？”

“温淼想吃，你再去买一个给他就是了。”

我用力甩开她的手，转身走进卧室。

“贺笙，我要睡了，麻烦你今晚睡客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