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半个时辰后。

我被两个五大三粗的婆子强行押到了正堂。

正堂里灯火通明，气氛压抑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不仅赵家母子在场，赵临渊竟然还连夜请来了几位族中的叔伯，以及京兆尹衙门的一名主簿。

看这架势，是铁了心要在这堂上给我定一个谋害子嗣的死罪。

苏晓楼并没有被送去医治，而是半靠在软榻上。

额头上缠着一圈白纱布，脸色苍白得像纸一样。

那条染血的裙子都没换，就那么刺眼地暴露在所有人面前，成了指控我最有利的铁证。

“这毒妇心思歹毒，竟敢谋害赵大人的骨肉，按律当浸猪笼啊！”

“何止是浸猪笼，这等蛇蝎心肠，就该剥夺正室之位，乱棍打死！”

族里的长辈们交头接耳，看向我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十恶不赦的罪人。

京兆尹的主簿也捋着胡须，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赵大人，既然人证物证俱在，下官这就回去拟文，将这毒妇收押。”

赵临渊坐在太师椅上，面色阴沉得仿佛能滴下水来。

他挥了挥手，制止了主簿。

“张主簿且慢。”

他站起身，走到我面前。

手里捏着两张盖着大印的薄纸。

一张是休书，一张是认罪书。

“陆宝帘，看在夫妻一场的份上，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他将那两张纸狠狠甩在我的脸上，纸张边缘划过我的脸颊，留下一道细微的红痕。

“签了这份认罪书，承认是你心生嫉妒推了晓楼。”

“再在休书上按个手印，带着你那身铜臭味净身出户，交出沈家所有的账本和私印。”

“只要你乖乖照做，我就不把你送官，留你一条贱命。”

他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仿佛给了我天大的恩赐。

剥夺我的名分，抢走我的家产，还要我背上谋害子嗣的罪名在世人面前永远抬不起头。

这才是他赵临渊真正的算盘。

软榻上的苏晓楼用帕子捂着嘴角，掩饰住那抹即将得逞的狂笑。

赵老太太更是用拐杖重重地敲击着地面，在一旁添油加醋。

“还不快签字！能留你一条全尸，已经是渊儿宽宏大量了！”

我静静地看着那两张飘落在地上的纸。

膝盖笔直，没有半分要弯曲的意思。

“赵临渊，你是不是觉得，只要我签了字，这沈家的百万家产，就真的能名正言顺地落进你的口袋里？”

我抬起眼，目光如刀般寸寸刮过他的脸。

“你贪墨江南道修河款十万两，拿去填苏家旧部的窟窿。”

“这笔账，你打算拿什么来平？”

赵临渊脸色骤变，眼底终于闪过一丝无法掩饰的恐慌。

但他很快又咬紧了牙关，强行镇定下来。

“一派胡言！你死到临头还敢污蔑朝廷命官！”

他猛地转过身，从墙上摘下一根婴儿手臂粗的家法板子。

“既然你死不悔改，那就休怪我动用家法！”

他双手握着板子，高高扬起，带着一股凌厉的风声，朝着我的膝盖狠狠砸了下来。

“给我跪下！”

苏晓楼的眼底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仿佛已经看到我双腿折断、跪地求饶的凄惨模样。

族老们冷眼旁观。

张主簿甚至端起茶盏，悠哉游哉地吹了吹浮沫。

就在那根板子即将砸碎我膝盖骨的千钧一发之际。

“砰！”

正堂那两扇厚重的黄花梨木大门，被人从外面粗暴地一脚踹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