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昭宁的话像一记重锤，砸在原本就议论纷纷的喜堂上。

人群中传来几声毫不掩饰的低笑。

是啊，在他们眼里，裴家早已是昨日黄花。

虎符没有皇上的兵部堪合，不过是一块没用的废铁。

我看着眼前这个曾对天发誓要护我一生一世的男人，突然觉得胃里一阵翻腾。

就在这时，一直端坐在高堂之上的永宁伯夫人，终于放下了手里的佛珠。

她由两个嬷嬷搀扶着站起身，面带慈悲的假笑。

“好孩子，别闹了。”

她走下台阶，那语气像是在哄一个不懂事的孩童。

“你父亲去了，我也心疼。”

“可日子总得过下去，昭宁是个重情义的孩子，锦娘在边关替他挡过刀，这份恩情，咱们韩家不能不报。”

她伸手想要来拉我的手，被我侧身避开。

永宁伯夫人也不恼，只是眼神冷了几分。

“芷宁啊，你自幼没了娘，规矩上难免欠缺些。”

“今日这事，若换做别家主母，早就欢欢喜喜地把人迎进门了。”

“你这般闹腾，若是传了出去，让皇家的脸面往哪搁？”

“先帝赐下的婚，你难道还真敢违抗圣意不成？”

她搬出了先帝，搬出了皇家，试图用这层厚重的枷锁将我死死压住。

在场的所有人都看着我。

他们笃定我不敢退婚。

一个家破人亡的孤女，若是再背上一个抗旨不遵、善妒无德的罪名。

在这京城，就真的只有死路一条了。

锦娘伏在地上，嘴角微不可察地牵起一丝弧度。

她太清楚怎么拿捏这些高门大户的规矩了。

“夫人息怒，都是锦娘不好。”

她柔弱无骨地靠在韩昭宁腿边，声音细若游丝。

“锦娘出身低微，配不上平妻之位。”

“只求夫人和姐姐开恩，让锦娘做个通房丫头也是极好的。”

她退得越狠，韩昭宁的保护欲就越强。

“母亲，您别逼芷宁了。”

韩昭宁将锦娘扶起来，摆出一副大度包容的姿态。

“她既然不愿意给平妻之位，那就算了。”

“让锦娘以贵妾的身份进门，这总该行了吧？”

他看向我，仿佛施舍了天大的恩惠。

“裴芷宁，这已经是我最大的让步了。”

“你把这身嫁衣穿好，我们把堂拜了。”

“明日一早，你喝了锦娘的妾室茶，这事就算翻篇了。”

他甚至不耐烦地伸出手，想来扯我放在身侧的手腕。

我后退半步，躲开他的触碰。

那件繁复厚重的正红嫁衣，此刻穿在身上，像是一件囚服。

“韩昭宁，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

我抬起头，目光一寸寸扫过韩家这些道貌岸然的脸。

“我说了，你们不配。”

“你以为我在跟你们讨价还价名分？”

“我嫌脏。”

这两个字一出，韩昭宁的脸彻底黑成了锅底。

“裴芷宁！”

他怒喝一声，额头的青筋都暴了出来。

“你别给脸不要脸！”

“你真以为你还是那个金尊玉贵的裴家嫡女？”

“你现在就是个没人要的丧门星！”

“我肯娶你，是你修来的福气！”

他终于装不下去了，露出了那副最丑陋的真实嘴脸。

周围的宾客也被我这句“嫌脏”惊得目瞪口呆，纷纷指指点点起来。

永宁伯更是气得吹胡子瞪眼，手里的茶盏猛地砸在地上。

碎瓷片飞溅，划破了我的裙角。

“放肆！”

永宁伯厉声怒吼，声音在喜堂内回荡。

“反了！真是反了天了！”

“来人！把喜堂的门给我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