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声音不大，却在空旷的正堂内掷地有声。

陆长洲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不伦不类的半红半白衣裳，恢复了那副悲天悯人的伪善面孔。

“殿下言重了，微臣对大楚忠心耿耿，天地可鉴。”

他向前逼近两步，语气里透着有恃无恐的压迫感。

“微臣只是想留殿下喝杯茶，把这拜堂的礼数走完。”

“皇上登基不久，朝堂不稳，边关还指望我陆家军去镇守。”

“殿下是个聪明人，应当知道，此刻为了一个虚名与陆家撕破脸，对皇家百害而无一利。”

他这就是在明晃晃地拿军权威胁我。

认定了我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把皇家与手握重兵的将领之间的矛盾摆到明面上。

一直端坐在上首，冷眼旁观的陆老将军，此刻终于开了口。

“殿下，长洲是个粗人，不懂迂回，但他的心是好的。”

老将军手里盘着两枚铁核桃，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

“老臣当年陪着先帝打天下，身上留了十七道刀疤。”

“我陆家一门三杰，如今只剩下长洲一根独苗，难道连给死去的儿子留个后的特权都没有吗？”

他浑浊的双眼微微眯起，透着长年浸淫沙场的狠辣与傲慢。

“这门婚事，是皇家需要我陆家，而不是我陆家非要高攀公主。”

“殿下若是懂事，就乖乖跪下，给三郎上柱香，把秦姑娘迎进门。”

“以后在这后宅里，只要你安分守己，老臣保你一世尊荣。”

他们祖孙俩一唱一和，字字句句都在向我施压，将我的尊严踩在脚底摩擦。

秦如月见局势完全倒向她这边，胆子也大了起来。

她怯生生地从地上爬起，走到一旁的桌案前，端起一杯冷茶。

她拖着那身厚重的丧服，挪到我面前，扑通一声跪下。

“公主殿下，如月知道您委屈。”

她仰起头，眼泪汪汪地看着我，语气卑微到了极点，却又暗藏杀机。

“只要您肯让三郎安息，如月愿意日日向您磕头请安，绝不敢有半分逾越。”

“这杯茶，就当是如月替三郎敬您的，求您宽宏大量......”

她将茶盏高高举起，杯中的茶水因为她的“颤抖”而洒出来几滴，落在我的大红嫁衣上。

那副做作的姿态，恶心到了极点。

“滚开。”

我连看都没看她一眼，抬手直接掀翻了那杯茶。

青瓷茶盏砸在青砖上，瞬间四分五裂，茶水溅了秦如月一身。

秦如月发出一声惊呼，顺势柔弱地往后倒去，捂着肚子痛苦地呻吟起来。

“我的肚子......三郎的孩子......”

陆长洲见状，目眦欲裂，猛地冲过来将秦如月护在怀里。

“苏晚吟！你简直欺人太甚！”

他连殿下都不叫了，直呼我的封号，眼神凶狠得像要吃人。

“如月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定要让你付出代价！”

陆长洲看我的眼神，已经完全没了对皇室的敬畏，只剩下彻骨的厌恶。

仿佛我掀翻的不是一杯茶，而是要了他全家的命。

秦如月靠在他怀里，虚弱地喘息着，手死死抓着他的衣襟。

“将军，别怪公主......是如月自己没站稳，不怪公主......”

她越是这样善解人意，陆长洲的火气就烧得越旺。

“你还要委曲求全到什么时候？她根本就不配你这般低声下气！”

陆长洲小心翼翼地将秦如月交给旁边的嬷嬷搀扶，随后猛地站起身，大步走到我面前。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公主殿下，你真以为你还是那个能在京城横着走的皇家娇女吗？”

“大门已经封死，今日这堂，你拜也得拜，不拜也得拜！”

“你若是现在乖乖照做，我还能给你留几分颜面。”

“若是敬酒不吃吃罚酒，明日京城大街小巷就会传遍，嘉仪公主在大婚之日嫉妒成性，对忠烈遗孤痛下杀手，甚至因为发疯被关进柴房。”

“到时候，就算皇上想保你，也堵不住天下人的悠悠众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