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宋知许久久不能入眠。

她坐在窗边，望着外面的夜色，脑海里不受控地想起妈妈，想起过去的点点滴滴。

擦掉眼泪，宋知许去外面散心。

路过楼梯间时，里面突然传来陆靳寒的声音：“你确定病人当时还有生命体征？”

另外一个声音怯生生的，像是实习医生：“是，当时宋阿姨送过来的时候，病情虽然危急，但主任说还有抢救的机会。”

“是在手术室里，沈医生不小心挑破了病人的大血管，导致病人大出血。出现意外后，沈医生也没进行紧急抢救，直接说病人没救了，抛下病人走了，病人是死在手术台上的。”

宋知许脑袋嗡的一声，像是炸开。

母亲原来不是因为车祸去世，而是死在沈晚手里！

巨大的愤怒和被欺骗的怒火几乎将她的理智燃烧殆尽，宋知许死死捂住嘴，牙齿在手上咬出血痕，才抑制住自己没冲出去。

陆靳寒的脸色也逐渐发白。

垂下的手渐渐握紧，他声音重新恢复沉稳：“任何手术的成功率都不是百分之百。沈医生虽然刚毕业不久，但专业上却是一位非常优秀的医生。我相信这只是个意外，每个人的视角都有偏颇，你看到的不一定是事情的真相。”

实习医生脸色惨白，不敢再多说。

宋知许却是在听见这句话后的瞬间，心像被尖锥刺穿。他明明知道，母亲是沈晚害死的，却还是为她隐瞒。

泪水早就流了满脸，宋知许在心里嘲弄自己竟然对他还有一丝期望，盼着他能站在自己这边。

陆靳寒，他的心早就偏了！

楼梯间恢复安静，宋知许这才压抑着呜咽出声，死死握着手机。手机屏幕上，录音界面正在闪烁。

她会让沈晚付出代价！

将录音拷贝上传到云端后，宋知许擦掉泪水，重回病房。

陆靳寒担忧地看着她，“你去哪了？你身体还没恢复，不能乱走动。”

宋知许随口说：“睡不着，出去走走。”

陆靳寒看出她刚刚哭过，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知许，妈的事，我也有错。”

宋知许打断他：“不要叫她妈，你不配。”

陆靳寒喉头哽了一下，垂下头。

“我知道阿姨走了，你心里不舒服。你打我骂我都行，只要你好好照顾自己，养好身体和肚子里的孩子，别让我担心。”

出院这天，也是母亲的葬礼。

宋知许来到殡仪馆，捧着母亲的骨灰，怎么都不愿意相信，那个陪了自己二十多年的母亲，如今就装在这个小小的盒子里。

沈晚来到休息间，送上一束菊花，“宋小姐，人死不能复生，还是早点节哀的好。”

宋知许立刻站起来，指着门口，“请你出去。”

害死母亲的杀人凶手，有什么资格参加母亲的葬礼？她的出现，只会脏了母亲的轮回路！

沈晚一脸有恃无恐的样子，“我知道你对我有偏见，但我今天真的只是来送送阿姨，没有别的心思。”

宋知许已经掏出手机，准备叫保安。

直到保安出现在门口，沈晚才不屑地嗤笑一声，贴近宋知许的耳边，“看你这么伤心，告诉你一个秘密，你刚刚喝的水里面，有你妈的骨灰。”

宋知许睁大眼，看向桌上的茶壶。

茶壶底，飘着一层淡淡的白色粉末。一瞬间，宋知许仿佛失去所有理智，她一把抓住沈晚的头发，狠狠扇了一巴掌。

“沈晚，你怎么敢？”

沈晚被扇得摔在地上，休息室的门被推开。

陆靳寒扶起摔在地上的沈晚，在看见她嘴角的鲜血，和脸上清晰的五个手掌印后，脸色抑制不住地愤怒。

“宋知许，你为什么要对沈晚动手？”

宋知许端起旁边的茶壶，声音都在发抖：“你自己问问，她干了什么！她把我妈的骨灰放进水里！她在侮辱我妈的骨灰！”

沈晚惊恐又慌张的声音传来：“我没有......我真的没有，我不知道宋小姐你为什么要这么说，但我怎么可能接触到阿姨的骨灰，师哥你相信我。”

陆靳寒心疼地将沈晚护在怀里，再看向宋知许时眼底是掩不住的疲惫和愤怒，“知许，你闹够了没有？阿姨死了大家都很难过，但你这样揪着不放，疑神疑鬼有意义吗？”

“沈晚只是想来送送阿姨，她在你面前已经很卑微，很小心翼翼了，你还想要怎么样？”

陆靳寒一向冷静，喜怒不形于色，此刻却是发了有史以来最大的一次脾气，几乎是吼着说出来。

宋知许突然就愣住了，她看着眼前的陆靳寒，心一寸寸凉透。

她认识陆靳寒十年，陆靳寒都没有为她这样发过一次脾气，但别的女人做到了。

咽下心底的苦涩不甘，宋知许自嘲地笑了，“好，是我无理取闹。”

她独自抱着母亲的骨灰，操办完了整场葬礼。

结束后，宋知许在母亲的墓碑前站了一整夜。天亮时，她看着阴沉沉的天空，打了一辆车。

“去妇产医院。”

走进妇科的时候，宋知许最后看了眼手机。

沈晚发了一条新动态，陆靳寒陪了她一整晚。心里最后的那点不舍也消退，她关闭手机，头也不回地走进手术室。

从手术室出来后，保姆心惊胆战地问：“陆先生知道吗？”

宋知许没说话，她只是让保姆开车送自己去机场。

像是意识到什么，保姆怒着嘴，不知道该说什么。宋知许递给她一个盒子，声音云淡风轻：“如果他找我，就把这个给他。”

里面是录音笔，连同那个孩子的尸体。

“如果他问为什么。”

“告诉他，我不会生下杀母凶手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