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晨推门进来时，带着一股怒火灼烧的热气，

他特意站在了阶梯的高处，居高临下的扫视我们，

“赵富国，市里批给你们机构100万的扶持基金，供你们全国巡讲，是基于你们服务全国考生的承诺，怎么现在落实到单个考生的诚恳求助，你们就这个态度？”

闻言，赵富国的脖子缩了缩，躬着身子往前迈了两步，伸手就要拽躲在宋甜怀抱里的我：

“不敢不敢，叶局长，您看，这就是孟老师，我们机构最好的......不，全国最好的押题师！”

叶晨的目光落在我脸上，猛然停住了，

眼睛里划过一丝疑惑，

我心中一紧，难道他认出了我？

可下一秒，他的眉头就拧了起来，

“她？”他上下扫了我一遍：“赵富国，你胆子挺大呀，这就是你给我找的押题师？！”

此刻，我正因为剧烈的哭泣，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又被宋甜小心的擦干净，

而他的眼神里没有回应，没有心虚，只有纯纯的审视和作为上位者的不耐烦，

原来记住的永远是那个千疮百孔的自己，

而那些把钉子钉进你身体的人，转身就忘了。

“叶局，您相信我，这是最好的押题师。”

赵富国忙不迭地从公文包里掏出一沓沓资料，双手捧到了叶晨面前：

“您这是说的哪话，您看这是孟老师入职以来押题命中率的数据，70%，全国罕见！”

“还有这些往届家长的联名感谢信，您看这个，考前突击提分高达150......”

看着眼前这张近乎卑微的笑脸，叶晨撇了撇嘴，没接，

叶培林在一旁清了清嗓子：

“晨儿，不过也听不少家长提过她，挺有名的，就是没想到......”

她的目光在我呐呐喊着“妈妈”的嘴唇上飘过，嘴角抽动：

“没想到是这种奇葩......”

叶晨坐了下来，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的敲打：

“这位老师，你拿着家长的血汗钱，面对学生的诚心求助，就这样装疯卖傻？”

“难道你是怕他成绩差，会砸你的招牌？”

他抬手指向叶培林，一副对世风日下的批判语气：

“我姑姑从教这么多年，桃李满天下，从来都不会放弃任何一个学生，而你呢，沽名钓誉，居然把学生当做菜市场，任你随意挑选。”

叶培林在旁边骄傲的挺了挺胸，

我无法控制的抽抽搭搭，却攥紧了拳头，一字一顿的质问：

“真的吗？你真的做到平等的对待每一个学生吗？”

叶培林厌烦的做了，嘴角往下撇了又撇：

“我教书这么多年，对学生，我问心无愧！”

“害，我跟你个傻子在这里较什么真！你恐怕不懂我的含金量，从我手上毕业的，没有一个是社会的累赘！”

累赘，这两个字穿过耳膜，狠狠的扎进了大脑的最深处，

那里有一个声音，渐渐响了起来：

“你是社会的累赘，你是浪费粮食的废物。”

那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大，到最后和叶培林刚才的话重叠在一起，将我的大脑整个炸成一片空白......

“啊！不要再说了！宝宝不是累赘！”

我刺耳的尖叫起来，接着猛地坐在地上，抱住了四肢，将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

我听不见周围人的声音，只是不住的嘶喊，

宋甜吓坏了，扑上来，将包里的东西一样一样的往我手里塞，

毛巾毯，解压玩具，捏捏乐......

可每一样都被我远远的丢开。

门外，赶过来送药的同事终于到了，

他不知道宋甜要什么，索性将所有的包都背了过来，

宋甜一把抓出个东西，塞到我手里，

我瞬间安静了下来。

那是一个手制小熊，边缘已经磨得起了毛，肚子上绣着三个漂亮的花字，

“孟宝宝......”

看清那三个字的叶培林，脸色猛的变了，

她的嘴唇剧烈的哆嗦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

“竟然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