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寻回的第八年的端午团圆日，锅里依旧只煮了三个粽子。

爸爸、妈妈和养妹的。

我语气平静：“妈，我的粽子呢？”

妈妈却是皱着眉剥好粽子蘸上白糖，递给养妹后才抬眼看向我。

“你走丢之前都是依依替你吃粽子，替你团圆，大家都习惯了，你要想吃自己去做吧。”

我没说话。

而妈妈的心声如约响起。

【快像往年那样把锅掀了！然后大闹一场证明你是在意妈妈的！】

【你刚出生就被坏人带走了，也不知道你是不是真的爱妈妈......】

她的心声很委屈。

就像我刚被寻回那年一样。

但这次我没有再顺着她的意。

而是拿出了一份断亲书。

“既然以前都是她替我吃粽子，替我团圆，那你们就团圆一辈子吧。”

......

妈妈剥粽子的手一顿，满眼不可置信。

“就为了个粽子，你就要跟我们断亲？”

一个粽子吗？

我苦笑着点了点头。

“对，就因为一个粽子。”

话音刚落爸爸便站了起来，把手里的粽子砸向了我。

滚烫糯米黏在皮肤的那刻，我甚至分不清是烫得疼。

还是别的什么疼。

“我就知道你在外面学坏了是吧！”

爸爸青筋暴起，怒目直视。

“要不是我们把你从那个破县城接回来，你现在还在当乞丐呢！就一个粽子你就要断亲，你还有没有良心！”

我还没说什么，被爸妈围在中间的养妹却先红了眼。

“都怪我，是我缠着爸爸妈妈要吃粽子的......姐姐你吃我的吧！对不起......”

她把那吃了一半的粽子递给我。

“都是我的错！要不是妈妈包粽子的时候我一直在调皮，妈妈也不会忘记你的那份！”

我没动。

就这样看着她手里的粽子。

箬叶碧绿，扎着红棉线。

蜜枣的甜香直往往鼻子里钻。

可那毕竟不是我的。

所以我一巴掌把那粽子拍到了地上。

“你吃过了，我嫌脏。”

“沈念！你闹够了没有！依依好心把粽子让给你，你摆这副脸色给谁看？她欠你的吗？”

妈妈恨恨地看着我，然后一把将养妹搂进怀里。

护得很紧。

“你走丢那几年，要不是有依依在，这个家早就散了！每年端午都是她替你吃粽子、替你磕头！你得感谢她！”

“喂不熟的狗东西，还不如当初不要把你找回来。”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她的心声也响了起来。

【我不是故意这样说的，你不要跟妈妈断亲好不好？你快说你错了呀！】

【妈妈不过是想试探你一下，又不是真的讨厌你！】

我的泪终于落下来了。

从我被找回来的那一天起，她就一直这样。

第一天她嫌弃地扫过我全身。

“你怎么这么黑，怪不得要去捡垃圾吃！”

可她的心声却一直在哭。

【宝宝你终于回家了！妈妈好想你。】

后来我考了年级第三，她却一把撕掉成绩单。

“那你为什么考不到第一？是不是乡下死鬼一身无知！”

可她的心声却欢呼雀跃。

【宝宝真棒！落了那么多课还能考第三！可妈妈不能让你骄傲，你这么聪明，肯定能懂妈妈的良苦用心！】

每一次都是这样。

所以我想，没关系的。

我主动就好。

不用她来试探我。

不用推开我来验证我会不会回来。

我会让她明白，我很爱她。

可一等就是八年。

八个端午。

从来没有第四个粽子。

我垂下眼，抬手抹去了眼角的泪。

然后把断亲书放在了桌上。

“那你们就当我没有被找回来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