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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知自己的得意门生被皇上赐婚那晚,陆靳言头一回喝得烂醉,抱着我整夜未眠。
我也激动得一宿没合眼,只因成婚六年,他碰我的次数少之又少。
知道唯一的女弟子要成亲,他心里不高兴。
我便每天变着法儿逗他开心,可陆靳言起初并不领情。
我说话,他嫌聒噪。
我靠近,他退三步。
我夹菜到他碗里,他原封不动推回来。
我半夜起来替他掖被子,他惊醒,反手把我推下床,天亮后才说一句“以为是贼人”。
我并不在意,左右他是个清冷高雅的读书人,对谁都是这副淡淡面孔。
可直到今夜,陆靳言忽然对我笑了。
我却怔住了,目光紧紧地盯着那张和陆靳言一模一样的脸,皱了皱眉。
“你不是陆靳言。”
男人本来还在因为我说的趣事眯着眼看我,听到我这么坚信的语气,却也没急着辩解。
反而慢慢凑近了些,嘴角一勾,对着我轻轻喊了一声:
“嫂嫂,你还是挺聪明的。”
在昏暗的灯光下,他这样靠近,我看清楚了这张和陆靳言十成像的脸。
脸还是那张脸,但眉眼更沉,轮廓更深,那双眼睛里如今没有了陆靳言惯常的疏离。
只有一种我从没见过的、极具攻击性的掠夺感。
我盯着他的脸,手指攥紧袖口,只觉得从指尖凉到心口。
嫁进陆家六年,我竟从来不知道,自己的夫君有个双胞胎弟弟。
我强压住心底翻涌的寒意,声音还算稳:“你哥哥呢?”
男人没答,只是看着我,嘴角那点弧度始终没散。
随后身体微微前倾,手指慢慢探过来,指尖将要碰到自己手背的瞬间。
我才猛地想起来了,陆靳言今日是去喝他学生的喜酒了。
和陌生男子单独呆在同一个房间,这肯定会被人说闲话。
所以我慌张地后退一步,转身就跑。
夜风灌进领口,跑得我鞋都快掉了,我一路跑到了摄政王府门口,侍卫却拦住不让进。
我说郡主的老师陆靳言是我夫君,可没一个人信。
我只能又爬到摄政王府后墙,翻墙的时候手心被瓦片划了一道口子,血糊了满手。
仆人来拦我,我猛地挣开,又翻过一道矮墙,沿着长廊拼命往里跑。
却在一扇半掩的房门外,我听见一群男人笑得放肆又畅快。
“陆兄这招真狠啊,”一个带着调侃的声音说道,“把自个儿的结发妻子送给自己的双胞胎弟弟。”
“陆兄这边是与昔念郡主花前月下,那边是家中贤妻毫不知情,两头都不耽误。”
“你那个弟弟可是从小被寄养在外头,性情跟你天差地别。万一哪天露了馅,你那位妻子闹起来,你也不好收场吧?”
笑声渐渐歇了,然后我听见了那个熟悉的声音,低沉,淡漠。
“她发现不了。”
陆靳言的声音从门缝里缓缓传来,不紧不慢:“她一个农家女,认得几个字?嫁进陆家这些年,除了会铺床叠被、缝缝补补,她还会什么?我娶的是能与我谈论古今、心意相通的人,不是买了个使唤丫头。”
“而且我当年娶她,不过是因为她爹救过我的命,临死前把她托付给我,我承这情分,才不得不娶她进门。不然我为什么会娶一个目不识丁的农妇?”
“但我不会休她,她到底是我恩人之女,我陆靳言做不出忘恩负义的事。”
有人接话:“可你也瞒不了多久吧?郡主那边可催得紧,那是你能随便糊弄的人?”
陆靳言沉默了片刻。
我贴在门外,一个字都不敢漏掉。
“所以我只借弟弟用七天。”他说,“七天之后换回来,他继续当他的驸马,我继续做我的闲人。谁都不亏。”
“我这辈子,读书考功名,层层考上去,才走到今天这一步。跟昔念在一起过几天舒心的日子,就当是给自己留个念想。总好过守着那个人过一辈子,留下永远的遗憾。”
月光白得刺眼,而我掌心那块皮已经被掐破了,血丝黏糊糊的。
原来陆靳言从没把我当过妻子。
可成婚这六年,自己花了多少力气,就为了能配得上他。
他嫌我说话带乡音,我就咬着木塞练了整整一年官话。
他嫌我吃饭吧唧嘴,我就每顿饭都数着嚼数,咽下去才敢张嘴。
他嫌我走路没仪态,我就绑着竹片走路,小腿磨出血泡也不敢拆。
我把自己拧成了他想要的样子,可到头来才发现,他想要的不是改变后的我,而是根本不是我。
我缓缓闭上眼睛,夜风灌进领口,冷得人发抖。
还没来得及转身,背后忽然一声暴喝。
“谁在那儿?”
下一秒,后背被人猛地踹了一脚,力道大得整个人往前扑倒,膝盖和手肘同时砸在青石板上,疼得眼前发黑。
房门这时在头顶被拉开,灯光倾泻而出,照亮了我伏在地上的影子。
我听见脚步声乱七八糟地涌出来,不敢抬头,只能盯着自己撑在地上的手指,指甲缝里全是泥和血。
只见一双绣鞋慢慢走进我的视线,一步一摇曳,停在我跟前。
随后两根手指捏住我的下巴,硬生生把我的脸抬了起来。
烛光照在脸上,我看见江昔念穿着青绿色绣金嫁衣,正居高临下地打量自己。
“哪家的丫鬟?”她偏了偏头,“大半夜鬼鬼祟祟躲在主子房门口,想干什么?”
她不认识我,这很正常。
因为江昔念偶尔来陆家习课时,陆靳言从不让我出门见她,就连茶水点心都是他自己亲手备的。
我目光下意识越过她的裙角,落在那群人中间,却见陆靳言穿着和江昔念配对的喜服,红得眨眼。
他显然也没想到我会出现在这里,眉头微皱。
见周围一个也不敢吭声,陆靳言终于开口了,对着女孩一笑。
“是我兄府上的丫鬟,新来的,不懂规矩,我兄回头自会处置。”
听到陆靳言并没有说出真话,我指甲掐进掌心的血里,一声都没吭。
江昔念没再追问,甚至多看了我一眼都没有。
“既然是老师府里的丫鬟,长得也不错,”她偏头一笑,转头扯着陆靳言的袖子撒娇,“我身边正好缺一个贴身侍奉的人,求你哥哥把这个丫鬟让给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