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前十天。

鹿城一中的人都发现，总跟在盛怀澜身后的乡下土妞陈清黎不见了。

以前的她，早上五点爬起来给盛怀澜做爱心便当；

中午顶着四十度的烈日兼职发传单给他买最贵的营养餐；

晚上再偷偷翘掉最后一节自习，去重点班门口等他一起放学回家。

可昨天全校运动会上，盛怀澜流鼻血晕倒在地，陈清黎也只是抱着书目不斜视从旁边走过，脚步都没有停顿一下。

她的行为引得周围同学议论纷纷，嘲讽盛怀澜连个没爹没妈的野种追求者都留不住。

第二天午休时间，盛怀澜一手拎着书包，紧紧攥住她的手腕。

“陈清黎。”他脸色苍白，一向清冷疏离的神色中透着几分不虞，“你不是说要争取和我交往的机会吗？怎么，放弃了？”

陈清黎指尖微微一颤，垂眸遮住眼底的苦涩。

这个机会，她确实不想要了。

一年前，她从联考的表彰报纸上看到盛怀澜，毅然决然地转学来了鹿城一中。

尽管盛怀澜对她始终冷淡，她也从不气馁，颇有一种追不到手不罢休的气势，她以为只要自己足够坚持，就能打动盛怀澜。

可突然有一天，盛怀澜拿出一张癌症诊断病例，崩溃的让她滚远点。

盛怀澜自嘲道，“我家人已经放弃我了，我也不想化疗，你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谁会和一个快死的人在一起。”

可谁也没想到，第二天早上陈清黎顶着一个剃光的脑袋拦住他，在他震惊的眼神中扯出一个义无反顾的笑，“盛怀澜，如果我陪你挺过这一关，你愿意给我一个机会吗？”

那天过后，盛怀澜默许了她的亲近。

化疗前，他会攥紧她的手不放开；被病痛折磨时，他会靠在她肩膀上大口大口喘着气。

陈清黎以为自己终于撬开了他冰封的内心，直到高考前的壮行宴，她抱着卖血换来的特效药姗姗来迟，却在包厢门口听到——

“盛哥，这距离高考可没几天了，你可要坚持住，千万别让陈清黎发现啊。”

接着，她听见盛怀澜懒洋洋的声音响起，“怕什么？那个蠢货早就对我得癌症的事情深信不疑。”

她的手猛地攥紧药盒，发白干裂的嘴唇微微发颤。

“是啊，你一假装吐血，陈清黎就逃课陪你去医院；你一句没钱买药，她半夜去烧烤店端盘子。甚至一天只舍得吃一顿饭，人都饿晕了好几次。”

包厢里一众男生笑得更加大声。

“要不怎么说盛哥牛逼呢！陈清黎怎么也想不到，盛哥早真正喜欢的是她班级的班长姜姝月，但姜姝月一心要考年级第一拿到保送清北大学的名额，两人约定好等高考结束再正式交往。”

“偏偏她一转学过来就抢了姜姝月的年级第一，还不要脸地凑上来舔盛哥，盛哥不整她整谁？！”

“只是盛哥——”

“陈清黎说到底对你也是痴心一片，恨不得把命都掏给你，说起来她好像还是个孤儿，要是最后前途全毁......会不会有点残忍？”

一门之隔，陈清黎大脑一片空白，脸上血色尽褪。

盛怀澜根本没有得病，只是为了报复她才谎称自己得了癌症？

甚至，他吐血、晕倒、还有医院的开出来的病例单子，也都是假的？

陈清黎的心仿佛被钝刀割开，她痛得浑身发抖，眼眶通红，却还是死死盯着盛怀澜。

固执地等着他的回答。

“残忍？”

盛怀澜矜贵的侧脸在灯光下明明灭灭，嗓音淡漠，“或许吧。但我只在乎姝月的感受。至于陈清黎，这都是她自找的。”

“我去，盛哥真是个大情种！但只是让陈清黎成绩退步是不是还不够保险？毕竟她的底子在那，万一高考的时候超常发挥......”

盛怀澜放下手里的酒杯，说出的话却如一盆裹了冰块的冷水，将她浇了个透心凉——

“当然。为了保证姝月能稳稳拿到最后的保送资格，高考前这最后十天我会加重‘病情’，让陈清黎彻底放弃高考。”

“妙啊！那就提前祝盛哥和姜姐得偿所愿，爱情前途双丰收！”

一片哄笑声中，陈清黎踉跄着后退一步，眼泪无声而汹涌地落下。

所有人都以为她是对盛怀澜犯花痴，却没人知道，她只是为了完成一个十年前的誓言。

十年前，她被人贩子拐卖到深山，没水喝差点活活渴死的时候，是一个蒙着眼的男孩割腕放血救了她。

她活了下来，男孩自己却失血过多命悬一线。

她哭着发誓只要让他活下来，她愿意为他做任何事报答他的恩情。

上苍垂怜，让他活了下来，也让他们先后获救。

陈清黎找了他整整十年，终于在报纸上看到了那张已经褪去稚嫩的脸。

可她没想到，他早就已经心有所属，甚至为了报复她的贸然出现，特意撒了一个弥天大谎要毁了她的人生。

他既不需要她的陪伴，更不需要她的报答。

既然盛怀澜这么厌恶她，她就如他所愿——彻底在他面前消失。

可她没想到，他今天会特意找过来，质问她的冷淡。

陈清黎后退一步，嗓音平静，“快高考了，我要准备一下考试。”

盛怀澜看着她后退的动作，想起之前她总是蹦蹦跳跳上来雀跃又开心地和他讲话，心中莫名升起一股烦躁和恼怒。

“准备考试？”他冷笑一声，“陈清黎，以你的智商就算准备了也哪也考不上。明天中午陪我去医院，否则我绝不会答应和你交往！”

陈清黎攥紧手心，正想说我放弃，他的身影却消失在了校门处。

手机震动一声，她点看查看，邮箱里静静躺着一封奥数竞赛的结果通知——

全省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