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不了。”

我拨开她的手，声音没有起伏。

“要吃红烧肉，自己点外卖。”

宋安安顺势往后退了半步，夸张地捂住胸口。

“哎呀，嫂子你别生气啊。我就是开个玩笑。”

她转头看向沙发上那群看戏的人，声音拔高了几度。

“我就说老陆这人不会挑媳妇。找个这么无趣的，开句玩笑都开不起。”

黄毛跟着起哄。

“安安姐，人家可是高材生。哪像咱们这种粗人。”

我看着他们一唱一和，觉得很没意思。

就像看一场拙劣的话剧。

脚步声从地下室的楼梯传来。

陆哲詹走上来，手里拿着一瓶红酒。

深灰色的休闲裤，白衬衫的袖口挽到手肘。

看到我站在玄关，他脚步猛地一顿。

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眉头下意识地皱了起来。

“你怎么来了？”

这是他看到我，说的第一句话。

不是“你来了”，而是“你怎么来了”。

带着明显的防备和不耐烦。

“我不能来吗？”我看着他。

“我不是这个意思。”陆哲詹把酒递给黄毛，快步走过来。

他挡在我和宋安安中间，眼神避开我的眼睛。

“今天安安生日。她最近情绪不好，医生说不能受刺激，我才叫几个朋友来陪陪她。”

他压低声音。

“你先回公寓。我晚点去找你。”

公寓。

那是我三年前刚来海城时租的一室一厅。

后来他买了别墅，说要接我过来住，我就退了。

他现在让我回公寓。

“公寓我早退了，你忘了？”

陆哲詹愣了一下。

“退了？什么时候的事？”

“两年前。”

他眼底闪过一丝尴尬，但很快被烦躁掩盖。

“那你先去酒店开个房。费用我报销。”

他伸手去拉我的行李箱。

“听话，别在这闹。给我点面子。”

我躲开他的手。

“我不闹。我上去收几件衣服就走。”

“衣服明天买新的不行吗？”他声音沉了下来。

“不行。”

我没再看他，拖着箱子径直走向二楼。

主卧的门虚掩着。

我推开门。

房间里乱糟糟的。

床上的被子揉成一团，一半拖在地毯上。

我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

属于我的那一半空间，空了。

那些我按颜色深浅排列好的衬衫、连衣裙，全都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十几件颜色鲜艳的潮牌卫衣和冲锋衣。

连标签都没拆。

我转过身，视线落在墙角的几个纸箱上。

纸箱没封口。

我走过去，看了一眼。

我的衣服，像废品一样被随便塞在里面。

揉得皱巴巴的。

有一条白色的真丝长裙，上面甚至印着半个清晰的咖啡渍。

那是我准备下个月领证时穿的。

“嫂子，你别误会啊。”

宋安安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上来，斜倚在门框上。

“老陆说你要常驻项目组，好几个月不回来。我看衣柜空着也是空着，就随便挂了几件。”

她走过来，踢了踢那个纸箱。

“这些旧衣服，回头我让保洁阿姨帮你洗洗。沾了点咖啡，不碍事的。”

我没说话。

蹲下身，把纸箱里的衣服一件件拿出来，叠好，放进我的行李箱。

其实也没几件。

为了帮陆哲詹攒这栋别墅的首付，我三年没买过超过五百块的衣服。

所有的工资，除了基本生活，全转进了他的账户。

“哎，嫂子。”

宋安安突然伸手，从旁边的床头柜上拿起一个东西。

“这个笔尖好像坏了，借你用用不介意吧？”

我抬起头。

她手里拿着一支万宝龙的钢笔。

那是赵教授送我的毕业礼物。

绝版款，上面刻着我的名字缩写。

现在，那支笔的笔尖分叉了，甚至还沾着一点透明胶带的残渣。

床头柜上，散落着一堆拆开的快递盒。

“你用它拆快递？”我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啊？这是笔啊？”

宋安安故作惊讶地张大嘴巴。

“我还以为是拆快递的小刀呢。放在桌上我顺手就拿了。真不好意思啊。”

她随手把钢笔扔回桌上。

“啪”的一声。

“一支破笔而已，改天我让老陆赔你十支。”

我站起身，走到桌前，把那支钢笔捡起来。

用纸巾擦干净上面的胶带，小心翼翼地放进包里。

陆哲詹站在门口，眉头紧锁。

“林晚，你至于吗？安安又不是故意的。一支笔我赔你就是了，摆脸色给谁看？”

我转头看他。

“这支笔停产了。买不到了。”

“那就买别的牌子。”他语气不耐，“你能不能别总是这么斤斤计较？她有抑郁症，你跟一个病人较什么劲？”

抑郁症。

这三年，只要宋安安一有事，陆哲詹就拿这三个字压我。

半夜十二点，宋安安发个朋友圈说失眠，他立刻穿衣服出门。

我发高烧三十九度，他让我自己多喝热水。

因为“安安一个人在海城，她只有我这个哥们了”。

“陆哲詹。”

我看着他的眼睛。

“她有抑郁症，所以能随便扔我的衣服，拆我的信物，穿你的睡衣，是吗？”

陆哲詹的脸色沉了下来。

“你又来这套。我说过多少次了，我们只是哥们。”

他走过来，一把按住我的行李箱。

“行了。今天是我不对，忘了你的航班。你别收拾了，乖乖去酒店睡一觉，明天我陪你买新衣服。”

我看着那只按在箱子上的手。

骨节分明，无名指上有一道浅浅的疤。

那是他当初创业失败，喝多了砸碎玻璃划伤的。

我守在医院照顾了他三天三夜。

那时他说，林晚，我这辈子都不会负你。

“手拿开。”我轻声说。

“林晚！”

“我让你把手拿开。”

陆哲詹盯着我看了两秒，松开了手。

“行，你走。你走了就别回来。”

我拉上拉链，拖着箱子往外走。

路过宋安安身边时，她用只有我们俩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一句。

“嫂子慢走啊。老陆最烦女人无理取闹了，你可想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