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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我阿姐,崔蘩,雄州第一猛女。
能徒手撕戎族,策马踏敌营。
结果因为揍人揍得太帅,被皇帝小儿惦记上了。
一道圣旨下来,非说她「贤良淑德」,要娶她当贵妃。
我:???您要不要先看看我姐那把刀同不同意?
但狗皇帝不讲武德,明摆着是要拿我姐当人质。
于是我偷了阿娘珍藏的女儿红,灌了他一晚,才哄的他同意我替嫁。
却不想出嫁前夜,阿姐用一样的方法灌醉了我,上了那花轿。
临走时还不忘拍拍我的头,对我莞尔一笑。
「雄州到京城路途颠簸,你受不住,乖,还是阿姐去吧。」
1.
我阿爹是雄州州牧,膝下只有我和阿姐两个女儿。
这在旁人眼中是绝嗣的大不幸,可我爹从不这么想。
「女子?女子又如何?我的女儿,难道还配不上这区区州牧之位吗?」
为了不辜负他的期待,我和阿姐日日起早贪黑,一刻也不敢松懈。
终于在十五岁这年把崔氏双姝的名声打出去了。
别误会,靠的不是实力,是美貌。
是的,即使我与阿姐熟读孙子兵法,精通七十二术,琴棋书画,君子六艺样样精通,可世人提起崔氏双姝,也只会轻飘飘的来一句。
「崔州牧的那两个女儿啊,生的可真是国色天香。」
我一怒之下怒了一下。
「真是气煞我也!本姑娘起早贪黑背那么多破书,他们这么一说,好像本姑娘只有美貌能拿得出手一样!」
阿姐懂我,于是她第二日就领着八千亲兵上战场和戎族打仗去了。
这场仗打了快两个月,听说戎人被打得屁滚尿流的求饶,不过这是我阿爹说的,大概率不可信。
总之,阿姐赢了,还赢得很风光。
但由于赢的太风光了,皇帝睡不着,怕我爹谋反,所以连夜派了人来雄州求娶我阿姐。
老实说,接到赐婚圣旨的那一刻,我和阿姐恨不得立即撞死在使者面前。
最好把他撞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雄州牧崔克巍长女崔蘩,贤良淑德,特求娶崔蘩入宫为妃,钦此。」
贤良淑德,我这辈子都没想过这四个字会跟阿姐联系在一起。
死太监走后,阿爹一拳砸在案几上。
「好个萧景琰!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长什么屎样,居然敢娶我女儿!」
我弱弱的举了举手,道:「可是阿爹,你上个月还夸皇帝长得英俊潇洒的......」
「你闭嘴!」
阿爹无能狂怒。
其实我们不傻。
当朝皇帝萧景琰登基三年,正忙着收拢各地兵权。
雄州地处要塞,拥兵十万,早就是他的眼中钉。
这道圣旨,分明是忌惮我爹,想让他送阿姐进宫当人质。
思虑再三,我还是觉得阿姐不能嫁。
「阿爹!阿姐不能嫁啊!」我猛地扑上去,把我爹撞得踉跄。
阿姐却突然上前把我拽起来。
「有什么不能嫁的,我崔蘩上得了厅堂,也下得了厨房,嫁!我嫁的就是皇帝!」
她说的坦荡,颤抖的手却暴露了她的慌张。
我内心暗骂了句死装,还是闭上了嘴。
无他,只是怕自己再多说一句,死装的阿姐就会连她对皇帝一见钟情这种鬼话都能说的出来。
于是,在一个很平常的夜晚。
我偷偷把阿娘死前特意为我埋下的女儿红挖了出来去贿赂我爹。
烛光下,我跪在他面前。
「爹啊,让女儿去呗?女儿虽不比阿姐武艺高强,但论机变应对,女儿自信不输任何人!只有女儿这种人才,才适合在后宫生存啊!」
「再说了,我身子骨弱,皇宫里能治病的宝贝肯定比雄州多,您就当可怜可怜我呗?」
爹爹醉眼朦胧地看了我许久,终于长叹一声点了头。
可我万万没想到,出嫁前夜,阿姐居然卑鄙到用同样的方法对付了我!
「放心吧,宫里头的好东西,阿姐都会给你寄一份送过来的啊,再说了,就你这身子骨,能受得了路途颠簸吗?」
我严重怀疑她的女儿红里加了点别的东西,不然我怎么会一点力气都没有呢?
最后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阿姐穿上嫁衣,戴上凤冠,对我嫣然一笑。
「乖乖呆在家里啊。」
淦!简直卑鄙!
2.
我醒来时头痛欲裂,窗外一片锣鼓喧天。
我挣扎着爬到妆台前,铜镜里映出一张惨白的脸。
女鬼你谁!
旁边的妆台上放着一封信,上面有阿姐龙飞凤舞的字。
信很短,只有一句话。
「别来找我,好好练武。
——你天下第一的阿姐」
信纸被我的眼泪打湿,墨迹晕开一片。
这个自恋狂!都要去送死了还这么嚣张!
「我爹呢?」我攥着信问身后的女婢。
女婢缩了缩脖子。
「二娘子,您要不......往您身后看一眼?」
我往身后一瞧,嘿!我爹就挡在门口呢。
我发了疯似的扑向他。
「老不死的!你挡在这里干什么啊?!就不能拦着崔蘩一点吗?!花轿呢!」
他大概被我吓了一跳,瘫坐在地上。
「晚了。」他神色复杂地看着我,「你阿姐...已经走了。」
我学他瘫坐在地上,泪水一下又一下的滴在地板上。
等到泪水快聚出一片马里亚纳海沟的时候,我突然开口。
「我要学剑!」
阿爹愣住了:「什么?」
「我说我要学剑!」
「女儿啊,不可啊......」
「没什么不可的!」阿爹话还未说完就被我打断。
我身子骨弱,府医说,这是娘胎里带来的弱症,是以阿爹从不许我学剑,只教我一些最基础的武术。
可阿姐说了,让我好好练武。
我擦干眼泪,一字一顿道。
「阿爹,从今天起,我要习武、学兵法、理政务。总有一天,我要把刀架在皇帝的脖子上,让他把阿姐还给我!」
「也要让他知道,崔家,不是那么好拿捏的!」
阿爹拗不过我,最终答应让我习武。
但他有个条件,让我必须跟着周叔从头学起,绝不可冒进。
我咬咬牙应下了。
于是,从那天起,雄州州牧府的前院便多了一道风景。
我天不亮就起来扎马步,练剑练到双手磨出血泡也不肯停。
周叔名为周邯,年轻时随父亲征战四方,算是看着我长大的长辈了,最是面冷心热。
「二娘子,习武不是儿戏!若吃不了这苦,趁早回去绣花!」
我咬着唇,硬是把眼泪憋回去。
周叔什么都好,就是脾气有点差,没事,为了阿姐,我能忍!
「周叔,再来!」
就这样,日复一日。
三个月后,我终于能完整地打完一套基础剑法。
周叔难得露出笑容:「不错,总算有点样子了。」
3.
阿姐走后的第四个月,朝廷派的监军也抵达了雄州。
他是皇帝派来掣肘阿爹的。
我自然对他生不出什么好感。
便理所当然的赖在了练武场不去城门口迎接他。
他却主动找上我。
「下官沈序,见过崔二娘子!」
闻言,我将剑抛入侍卫的怀中,扭头看他。
却在看清他的面容时一愣。
「阿旭!?」
他只是淡淡的朝我一笑。
「许久未见,阿葭都还是从前的模样。」
4.
我和沈序相识于嘉明十五年的春天。
那时我才十一岁,身子骨弱,却总爱跟着阿姐往山林里钻。
那日我追着一只白兔跑远了,不慎跌入猎户设的陷阱。
坑底阴冷潮湿,我蜷缩在角落,听着远处野兽的嚎叫,吓得直掉眼泪。
沈序就是这时候出现的。
少年眉眼如画,逆着光朝我伸出手。
「小姑娘,可要帮忙?」
我抽抽搭搭地抓住他的衣袖:「你、你是神仙吗?」
他忍俊不禁:「我叫上官旭,是随父亲来此游学的书生。」
他背着我出了山,送我至州牧府时还有些惊讶。
「你竟是崔州牧的女儿。」
我点点头,骄傲地扬起下巴:「在下正是崔葭,崔州牧次女!」
那一年,他偷偷教我兵法,陪我练剑,还带我去城外骑马。
「除了你,谁还会冒着被我阿爹打死的风险偷偷带我出来骑马啊!」我靠在他肩头感慨。
可惜一年后,他便不告而别,连封书信都未曾留下。
我也只当是萍水相逢,有缘无份。
谁曾想,再相见竟是以这样的身份。
5.
那晚我辗转难眠。
五年前的阿旭会在我练剑时偷偷纠正我的姿势,会因为我背不出兵法而弹我额头,会带我去城外的山坡看星星,说那里离天最近。
如今的沈序眼中只有深不见底的算计。
旧友重逢,终究物是人非。
窗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我吹灭蜡烛,握紧枕下的匕首。
「二娘子好警觉。」沈序的声音从窗外飘来,「子时三刻,西角楼见。」
我气得想笑。
这人以为自己是话本里的侠客吗?夜探闺阁还留暗号?
但我还是去了。
西角楼是雄州城的制高点,能俯瞰整个城池。
沈序负手而立,月光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银边。
他应当是想同我叙旧,可如今这般样子,着实是没有什么旧好叙了。
「我如今,是该称你阿旭,还是沈监军?」我单刀直入道。
他就那般望着我,看了许久,大抵未曾想到我会如此直白。
于是在沉默后朝我拱了拱手,道:「下官姓沈名序,乃陛下新任雄州监军,二娘子还是换我一声沈监军吧。」
「那沈监军可要小心了,雄州风大,容易迷了眼。」我冷笑道。
「夜深了,沈大人请回吧。」我转身就走,却被他一把拉住。
「阿葭,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他低声道,「但请你相信,我永远不会伤害崔家。」
我甩开他的手,头也不回地离开。
他说他是沈序。
那便不是我的故人。
6.
永和三年春,我收到阿姐的第一封密信。
我颤抖着拆开信。
阿姐的字迹比从前潦草许多。
「阿葭,宫中无事,勿念。只是陛下忌惮雄州兵权,已暗中联络幽州、凉州形成合围之势,阿爹性子刚烈,你需早做打算。」
信纸在我手中簌簌作响。
我忽然想起去年春日阿姐入宫前,我们在后山杏花林里嬉戏的场景。
那时她还能笑得那样明媚,如今却困在那座黄金牢笼里,连写封信都要费尽心思。
「二娘子,府君请您去书房。」女婢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打断了我的思绪。
我迅速将信纸凑近烛火,看着它化作一缕青烟。
「知道了。」
接下来的日子,我开始频繁出现在阿爹的书房。
起初那些将领们见到我都面露诧异,但渐渐地,习惯了我的存在。
「二娘子这招诱敌深入妙啊!」周邯拍案叫绝。
我笑着看向阿爹,他却眉头紧锁。
等众人退下,他按住我的肩膀:「阿葭,你......」
我明白他的意思,自阿姐入宫后,他总是希望我如寻常女子一般,过平凡的日子。
「爹。」我打断他,眼神坚定。
「阿姐在宫中究竟过的如何我们尚不得知,雄州已是四面楚歌,女儿的路,注定不能同寻常女子一般。」
阿爹长叹一声,终是接着道:「吾儿已亭亭而立,为父甚慰啊。」
7.
每年三月,雄州都会按惯例举行演武比赛。
今年因有监军在,阿爹格外重视,命人将校场布置得格外隆重。
我穿着骑装跟在阿爹身后,感受到无数道目光刺在我背上。
「那就是崔家二娘子?听说崔州牧欲将州牧之位传与她啊。」
「州牧糊涂啊!崔氏百年基业,岂容一女子掌权!」
「嘘,小点声。」
我假装没听见,目光扫过观礼台。
沈序正与身旁人低声交谈。
察觉到我的视线,他微微颔首。
哼,谁稀的看他。
演武开始,雄州儿郎们各显神通。
轮到箭术比试时,我主动请缨。
「胡闹!」阿爹呵斥,「你何时学过箭?」
我笑着搭箭拉弓:「阿爹,阿姐教过我的!」
三箭连发,箭箭正中靶心。
场边爆发出喝彩,我却瞥见沈序骤然变色的脸。
不对劲。
果然,下一刻,一支冷箭破空而来,直取我咽喉!
我侧身闪避,箭矢擦过脸颊,带出一线血痕。
场边大乱,阿爹怒吼着让人封锁校场,我却死死盯着沈序。
他嘴唇微动,用口型说了两个字:
「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