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把地窖里那块千年寒冰取出来，全部垫在拔步床下。”

只要有寒冰压阵，尸身便能在这深冬不腐。

拔步床被封锁得密不透风，内室的炭盆全被我用水浇灭。

不出半个时辰，主院就冷得呼气成霜。

“大小姐，管家在外面求见。

”桂嬷嬷站在门外，压低了嗓音。

“管家说相爷要用主母的嫁妆牌子去开库房，给芸姨娘取上等血燕补身子。”

我大步走过去，猛地推开半扇窗。

管家正站在廊下搓着手，满脸都是倨傲。

“大小姐，这可是相爷亲自开的口。”

“芸姨娘怀的可是相爷的老来子，夫人既然醒了，理当拿出大度来。”

“不就是些血燕，夫人陪嫁了那么多铺子，这都是九牛一毛。”

我冷冷看着那张谄媚恶心的脸。

“回去转告父亲。”

“母亲说了，这府里的一草一木，一分钱都不会出。”

管家脸色骤变，立马搬出父亲来压我。

“大小姐可别犯糊涂，惹恼了相爷，这主院的日子怕是不好过！”

我砰的一声重重砸上窗棂。

“有本事让他自己来拿。”

没过多久，偏院里就传出震耳欲聋的摔瓷器声。

“好个妒妇！”

“不肯出钱？她又在玩这种欲擒故纵的低劣把戏！”

“芸娘肚子里可是我的亲骨肉，她以为拿捏住那点嫁妆，我就会去她床前低声下气？”

父亲大步走到主院门外，隔着光秃秃的梅树，死死盯着紧闭的内室门。

“沈若，回去告诉你那个好母亲！”

“什么时候想通了，肯在那平妻文书上签字，什么时候再来求我！”

“没我的准许，这院子里连一口热水都不准送进去！”

偏院里很快又传出父亲轻声哄劝芸娘喝药的温存细语。

千年寒冰正不断散发出森森寒气。

娘亲穿着那件血衣，安静地躺在冰面上。

面容已经灰败僵硬，再无一丝鲜活的气息。

我拿起檀木梳，蘸了蘸铜盆里的冰水，一点一点梳理她鬓角覆满冰霜的长发。

雪下了一整夜，主院外白茫茫一片。

外面传来小孩子被冻得直打哆嗦的哭声。

“大夫人，芸娘带着远哥儿来给您磕头请安了。”

“千错万错都是芸娘的错，您心里有气只管打骂我，求您别跟相爷置气。”

芸娘穿着单薄的素纱，拉着那个私生子，直挺挺地跪在雪地里。

冷风夹着雪花，没一会儿就把那孩子冻得嘴唇发紫。

“娘，我冷......”远哥儿哭得直抽抽。

“远哥儿忍一忍，只要大夫人能消气，咱们母子俩冻死在主院门口也值了。”

算准了下朝的时辰，院门外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

父亲裹着大氅快步走来。

看清雪地里摇摇欲坠的母子俩，他一张脸瞬间铁青。

“芸娘！”他一把将冻得僵硬的芸娘搂进怀里。

芸娘十分配合地双眼一翻，直接晕死过去。

“来人！赶紧去请太医！”

父亲将母子俩安顿给嬷嬷，转过身，一脚重重踹在主院的大门上。

“清棠！你给我滚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