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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喻
祁越沦为质子那年,我立刻甩了他。
后来他回朝称帝,十里红妆迎我入宫。
旁人说他对我痴心不改,羡慕我与他神仙眷侣。
直到后来他纳妃三千,夜夜笙歌,我成了最大的笑话。
我不吵不闹,自请交出凤印,移居冷宫。
他气疯了,掐着我的脖子怒骂:「宁喻,你就算是死都不可能离开朕!」
他猜错了。
我是要死了,要永远的甩开他了。
1.
我执掌凤印的第三年,祁越纳了一名出身市井贵妃。
贵妃名叫妙琼,杏眼微圆,笑时梨涡轻旋,让祁越一见钟情,力排众议纳入宫中。
祁越宠爱了她半年多,封号一路提至贵妃。
除了我,她是这个宫里位份最高的女子。
掌事嬷嬷提醒我小心一点,祁越对妙琼是动了几分真心。
我嗤笑一声,目光落到颤颤巍巍的太医身上。
太医说我心有郁结,积劳成疾,怕是熬不过今年冬天。
我撑着下颌看向窗外,轻声说,死就死吧,痛快点就行。
听说这病发作起来很折磨人,太医建议随心随性,还能好受一些。
我谨遵医嘱,跑去御膳房要些烧刀酒解馋。
正巧碰见妙琼在御膳房内给祁越熬汤。
她直勾勾地盯着我,也不行礼,半晌小声对身边侍女说:「面色蜡黄,头发干枯,山里的野猪都比她漂亮。」
「你们还说我像她,她哪有我三分容貌?」
我低头看了自己今日打扮,初秋就套了两层棉衣,裹起大氅,像是个肉球。
人都要死了,漂不漂亮也没那重要了。
侍女把头埋得更低,「娘娘啊,你可少说两句吧,她可是皇后啊!」
「皇后娘娘是后宫之主,你再这么口无遮拦,惹怒了她,陛下都会要了你的命!」
2.
听说祁越很在意我,妙琼嗤笑一声,「姐姐怎么亲自跑到御膳房用膳,身边连个奴才都没有吗?」
「真是奇怪,陛下每日担心臣妾莽撞,几十个奴才前后伺候,连熬汤都要陪着臣妾。」
「臣妾以为姐姐是皇后,也能得到陛下这般关爱呢。」
她笑起来眉眼弯弯,一副天真烂漫的模样,却有几分像年少时的我。
我想了想,祁越对妙琼确实不同。
往日后宫女子都是朝臣家眷,他为了平衡势力纳入宫中,每每带着到我宫里欢好,试探我的反应。
祁越大多不会跟她们纠缠太久,短则两三日,长则半个月,就会玩腻,换上新的女子。
唯独妙琼,祁越留她在身边半年之久,陪她描眉、赏花、打猎。
他们就像一对平凡的乡间夫妻,祁越赚钱养家,用爱呵护着她。
我笑了笑,温柔地问她:「你这么好他怎么一直让你当个妾?」
「不如你好好劝他,让他同我和离,封你当皇后。」
妙琼脸色瞬间变得难看,看了一眼御膳房禁闭的侧门,低声咒骂我:「你又老又丑,陛下看都不看你一眼,徒有虚名有什么用?」
「你不过是仗着和陛下有几分少年情谊,要不是你还活着,皇后之位早是我的了!」
侍女连忙拉住妙琼的袖子,害怕她再说出什么大不敬的话惹我生气。
我失笑了。
我早就告诉我自己,不会再为祁越生气,也不会为他落泪,更不会为了他与宫中女子拈酸吃醋。
祁越,他不配。
3.
妙琼猛然被人扯住袖子,身子踉跄不稳,掀翻了瓷碗,手掌被刮出一道伤口,鲜血渗入地面。
祁越听到动静走出来,正好看到受伤的妙琼。
所有人看着他面色一沉,快步走过来扶起妙琼,抱在怀中。
「哪个不长眼的把你弄伤了!」
侍女吓得脸色都白了,跪倒在地上。
「是我弄得。」我冷冷看着祁越,「贱人就是矫情。」
妙琼哭的梨花带雨,嚷嚷着:「是我矫情!谁让我爱上了陛下,哪怕得了贵妃头衔也被人骂下贱!」
「我只想陪伴在陛下左右,哪怕不能同寻常夫妻一样,只要陛下心里有我,做妾我也甘之如饴!」
她哭声响亮,看向祁越的眼神满是爱与信赖。
祁越看着妙琼,突然笑出声,温柔地帮她擦拭眼泪,低声轻哄,「乖,当心眼睛哭肿了难受。」
他对妙琼,确实不一样。
我懒得再看这场闹剧,对祁越说:「我要三斤烧刀酒。」
我与祁越交流少得可怜,除了要东西,我从不会主动找他。
成婚之前就说好了,他要的只是我的人,而我只会要权势和钱财。
祁越一直憎恶我的贪恋权财富贵。
他给了我皇后之位,只要我开口,钱财物品只多不少。
只是这一次,他垂眸看着我,笑的很冷,「东西,朕可以给你。」
「但是,宁喻,你先把撒在地上的东西捡起来,捧着向妙琼认错。」
祁越要用极近烧刀酒买下我的自尊,用他的权势让我低头。
这是他第一次,用他的权势为了别的女人羞辱我。
我盯着他片刻,倏地笑了,身上疼痛翻涌而来,索性转身就走。
几斤烧刀酒,不要就是了。
王八羔子!
我心里痛骂一句,突然想到,要是有一天祁越知道这些酒能让我剩下的日子活的痛快些,而我已经死了。
他会是什么表情?
4.
宫里一片冷寂,我裹着被子蜷缩在床上,疼出的冷汗浸湿床榻,触手一片冰凉。
没事,睡着了就不疼了。
我努力闭上眼,脑子里昏昏沉沉一片,陷入了一个梦中。
梦到我十五岁那年,祁越还是风光无限的东宫太子,眼里心里却只有我一人。
那年我随父亲收兵回京,被帝都的贵女们嘲笑是山里野猴子,琴棋书画针织女工一概不通。
我把绣了一半的丑鸭子甩到一边,对祁越感叹道:「听说新嫁娘要自己绣红盖头,我直接回边塞喝酒放马得了。」
祁越捏断了手中的扇子,紧紧抱着我,咬牙切齿地说:「你给孤等着!」
之后他无故告假失踪半月,天子震怒扬言回来一定要严加惩戒。
半个月后,他抱着两坛烧刀酒堂而皇之地出现在我院中。
白帝城独有的烧刀酒,快马不眠不休得跑上十日。
酒坛上绣着喜字的红布滑稽又搞笑。
我看着他皲裂的手指,上面密密麻麻的针眼,眼眶发酸。
「祁越,你真是有病!朝野上下那么多人找你,陛下都骂了你半月,你就跑去买酒?」我红着眼骂他。
我说只恨自己读书少,骂不痛快。
祁越笑眯眯地打开酒坛递给我,说:「酒、盖头都有了,你可不许再说胡话啊。」
我说,你是太子,我不值得你这样做......
祁越顿时不悦,打断我的话。
他说:「你是这世上独一无二的宁喻,没有什么能比你珍贵。」
我拿过烧刀酒一饮而尽,明明喝了数十载,却觉得那天的酒格外辛辣,滚烫温热全身,时至今日再也没尝过那般滋味。
我睡的昏昏沉沉,听到有人在旁边耳语。
「娘娘,喝了药就不疼了。」
我翻身埋起头,「喝劳什子药,我要喝烧刀酒!」
这后宫待着真憋屈,还如死了痛快。
5.
宫中灯火骤亮,我被灯火晃醒。
喉咙中血腥气翻涌,急需喝点什么压制一下,这才看到端坐一旁的祁越。
往日他都宿在妙琼的瑶川宫。
他们同寝同食,妙琼总会在宫门口等候着他,变着法子哄他开心。
宫女奴才战战兢兢跪了一地,连我也记不清他多久没来过了。
祁越手中拿着奏折,听到动静声抬眸看我。
「脸色这么白,还喝什么酒!」他语气是罕见的温柔。
我晃了晃脑袋,暗讽自己真是病得不轻,竟然会觉得他还挺在乎我,仿佛还爱着我一样。
「关你屁事!」我翻了一个白眼,口中血腥气更浓。
祁越拿起外袍披在我肩头。
我如避蛇蝎连退几步。
明黄色外袍落在地上,祁越的面色也覆了一层寒霜。
我这才看见圆桌上摆放的酒菜。
是烧刀的香气,却淡了很多。
我去要了不给,现在又巴巴送过来。
真是有大病!
边塞的烈酒得大坛封装才是原味,小小的酒壶只会让香气挥发,只剩寡淡的口感。
好在我也不想喝了,也不想看见祁越了。
我双手扣住桌布,掀翻了一桌酒菜,「赶紧滚!」
祁越一把掐住我的脖子,红着眼怒骂:「宁喻,你一天不犯贱就难受吗?」
「我要的时候不给,现在腆着脸送过来,犯贱谁能比得过你啊祁越!」我冷冷看着他。
狗东西恼羞成怒每次都这一套,我都演累了。
祁越狠狠把我甩在地上。
脑袋撞在床柱上发出一声巨响,猛烈的疼痛让我眼中有了几分泪意,眼前景色都模糊了。
「皇后有多久没侍寝了?」祁越捏着我的下巴,强迫我仰起脸。
他手掌顺着我的衣领往下滑,狠狠捏住一片柔软。
「呸!」我一口啐到祁越脸上,趁着他愣神,猛地撞开一侧宫奴,拔簪抵在他的脖子上。
「祁越,你真让老娘恶心!」
祁越面色彻底冷了下来,「宁喻,这么多年,朕总以为你会学乖。」
「你从不低头,只会等朕来哄你,你可知朕的心也是会受伤的?」
畜生也会有心吗?
我自嘲地想,咬牙忍住眼中泪意,「说够了就赶紧滚。」
屋内不知沉默了多久,祁越长叹一声说:「我忘了,你是没有心的。」
宫奴猛然上前将我按住,让我跪在祁越面前。
他缓缓蹲下身子,手指抚过我红肿的额头,「朕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求朕。」
我不答。
祁越命令道:「宁喻,求一求朕,朕可以允你继续胡闹。」
我觉得他才像是那个有大病的人。
很久以前,他曾指天发誓道:「祁越永远是宁喻的祁越,宁喻不变,祁越就不会变。」
后来我拉住祁越的手,哭着求他:「祁越,我还是宁喻,你能不能还是你?」
「祁越,我不会再丢下你了,能不能不要这样了?」
「祁越,我好疼,能不能别再伤害我了?」
我紧紧抓着他的手,希望这一次可以有不一样的结果。
祁越饶有兴致地盯着我半晌,漠然抽回手,「宁喻,你是不是得了什么病,这样子真是好贱啊!」
还真让这瘪犊子一语成谶,我病的马上要死了
这句话,也是时候奉还给他了。
我清了清嗓子,认真地说道:「祁越,你这样子真是好贱啊!」
祁越收回目光,起身对宫奴吩咐道:「压上皇后,去瑶川宫。」
6.
妙琼看到祁越面露惊喜,随即附到祁越怀中,娇嗔道:「陛下害臣妾好等。」
她看到我眼中闪过一丝嫌弃,还未多问什么就被祁越打横抱起。
「陛下,这里人多......」
「与朕共度良宵,为何要羞怯?」
祁越脚步一顿,斜睨我一眼,「皇后懿德有失,就跪在这里静思己过吧!」
宫奴不敢违抗圣意,压着我跪在石板上。
夜幕沉沉,屋内娇喘声在一片寂静中显得尤为刺耳。
畜生果然就是只会配种!
次日,我一觉睡醒,这件事就已经传遍了宫墙内外。
太医摸着花白胡子叹气,「再这般折腾,娘娘只怕冬天都难见到。」
我不在意地摆了摆手,当即回道:「我懂了,还得吃烤羊腿!」
环顾四周,这宫里仅剩的宫女奴才也走干净了,还得自己去拿。
太医气得吹胡子瞪眼,「真是胡闹!你身子早已不似从前,经不起......」
「好了。」我打断太医的絮叨,「我定会信守承诺,你只需依约而行。」
我直奔御膳房,拿了半只羊腿就要走,却被一个锦衣妇人拦住。
「皇后娘娘深夜偷听他人房事,真是不知羞耻!」妇人打量我一眼,底气更足。
我索性拿起羊腿咬了一口,「你女儿好意思做,我有什么不好意思听?」
妇人被我识破身份表情一变,随即嚷嚷道:「满口胡言!你在陛下落魄时扔下他,如今怎好意思往上贴?」
「他回国称帝,你腆着脸凑到他身边,逼着他娶你为后......」
「他如今与琼儿情投意合,你占着皇后的位置作践她,当真是不要脸!」
我一口气没上来,差点被羊腿噎着,不怒反笑,「我耍手段逼祁越?他不愿意,谁能逼迫当朝天子?」
「让你女儿在床上使点劲儿,定然比你在我面前狗吠来得快些!」
妇人脸色铁青,粗糙的手指着我辩驳道:「谁不知你是镇北将军府的长女,你不松口陛下怎会废后!」
我若有权有势怎会在这后宫活的如此憋屈。
我懒得多说,吃完最后一口羊腿,卷着袖子擦嘴,却怎么也擦不干净。
素色的袖子一片鲜红,唇角还有液体不断往下流。
妇人神色惊慌,连连后退,「我、我没下毒,你甭想讹人!」
我压了压口中翻涌的鲜血,「我要是死了定拉你陪葬。」
一时间御膳房彻底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妇人老脸憋得通红,指着我的手指打颤,「你少吓唬人,我女儿是贵妃,你动不了我!」
「你一天天过得狗不如,你死了我都不会死,真让人恶心!」
她说完转身就走,连背影都让我觉得恶心。